“我是不是……过分了?”
陈默想了想,拧回盖子,站起来顺手把她书包带子拢了拢,让它舒舒服服贴着肩膀:“你说他们家里那些事,是观察到的?”
“嗯。”柳如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矮了一截,“我跟他们一直是一个班。以前研究中心的人接我不准时,老师不放心我一个人走,我就在保安室等,经常看见这些家长里短。”
“他们先霸凌你的,你没错。”陈默把书包带子最后拉了一下,“上次也是他们吧?”他指的是前几日在校门口等接时,柳如是画的火柴小人又画上叉叉的事。
“嗯。”
柳如是仰起头看他。
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碎在她眼睛里,像两小片会呼吸的月亮。
她嘴角慢慢浮起来一点弧度——不大,但实实在在的,像春天地缝里钻出来的第一棵草芽。
“回家吧。”她转身往校门口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走出几步又回头喊,“我们还要去买冰淇淋呢!”
“记着呢。香草的。”
“加巧克力碎!”
“好。”
陈默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她粉色外套的后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看她头顶那根呆毛在路灯下晃来晃去,执拗地支棱着,像一根小小的、不肯倒下的旗帜。
“陈默。”
“嗯?”
“你今天比昨天来得早。”
“你让我早点的。”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但清清楚楚,“你做得真好。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的。”
陈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于是干脆没接,就这么走着。
走出去一截,
柳如是又开口了:“其实他们几个也没那么坏。许浩然他爸妈可能不会离婚,上周吵完架,他妈妈还是给他做了蛋炒饭,装在保温桶里让他带学校。张雨桐妈妈送她的时候很贴心,她外婆其实也关心她,只是偏心偏得不太好看。他们都有爸爸妈妈对他们好——他们只是……”她停下来,在脑子里翻找合适的词。
“——还没学会看别人的难处。”陈默接了一句。
柳如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嗯,差不多这个意思。”
她沉默了两步,又补充:“但是我现在也是小孩子。有些事情没办法选择,对吧?”她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陈默低头看她,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但是你没有做错什么。”
尽管已经心理有六百来岁了,但谁不喜欢下意识的肯定呢。
尽管这种肯定让她心口有点发烫,柳如是快走了几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又忽然慢下来等他跟上,然后伸出手,攥住了他插在裤兜外面的那截袖口,生硬又自然地转了话头:“路口冰淇淋店那个叔叔你记得吧?上次去他多给了我一勺,因为我喊了他一声‘帅叔叔’。今天我想喊他‘宇宙第一帅的叔叔’,说不定能多给两勺。”
“太贪心了。”
“贪心怎么了?我又没别的地方贪心。”她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属于六百岁灵魂的厚脸皮,“就这一件事,让我贪心一下。”
“好。”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并排走着。高个子的影子走得稳稳当当,矮个子的影子的辫子一颠一颠,像两只追着光跑的小雀。
风从巷口穿过来,带着深秋夜晚将凉未凉的温度,温温热热地吹在他们身上。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混在一起的甜香,那味道软绵绵的,像有人把整个秋天熬成了一锅糖稀,慢慢淋在他们走过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