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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2页）

月光落在院子里，白晃晃的，像地上铺了一层薄霜，又像老天爷打翻了一碗凉粉。

“那……要不要给她请两天假？”陈默想，六岁小孩而已，溺爱一点怎么了，大不了他去学校帮她写请假条，字迹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不用。她自己说的，不用请。”周远航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半边肩膀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她说她又不是没被人笑过。前几世里，还有贵族的时候，一帮人笑她不识字，她也没少块肉。这点事，扛得住。”

陈默点点头，拉门出去。

月亮门那边安安静静，柳如是的房门关着，门缝里黑漆漆的，已经睡了。

他在廊下对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像在看一扇很普通的、关上之后里面就藏了一个小宇宙的门。

想了想，他还是没去敲门，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柳如是准时出现在院子里。

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浅粉色外套，草莓发卡，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整个人亮晶晶的，像刚从糖纸上剥下来的水果硬糖，看不出任何昨晚的痕迹——连那根呆毛都服帖地趴着，显然经过了一番艰苦卓绝的镇压。

陈默送她去学校。

走到校门口时，她忽然刹住脚步，转过身仰起脸看他，表情认真得像要宣布什么国家大事。

“陈默。”

“嗯？”

“我今天要补交前几天老师布置的作业。”

“写的什么？”

柳如是弯了弯眼睛，嘴角翘起来一小截：“我的母亲。”

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想象中的母亲。”

咯噔一下，又咯噔一下。

陈默心里微微一漾，没来由地觉得这个句子比市面上大多数诗歌都好。“可以给我看看吗？”

“等放学吧，放学记得来接我。”

她说完转身就往校门里跑，浅粉色外套的后摆扬起来，两根羊角辫一颠一颠的，活像两只追着光跑的小麻雀。跑出好几步又回头喊：“要早点到哈！”

“知道了。”

“今天我们去买冰激凌吧！”

“知道了。”

她跑进教学楼，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把那个小小的粉色影子收进里面，像合上一本画册。

陈默站在校门口，秋天的风从梧桐缝隙里穿过来，带着落叶将腐未腐的甜香，黏黏糊糊地糊了他一脸。

下午四点五十分，陈默准时站在校门口的老梧桐底下。

秋天的太阳落得早，教学楼玻璃幕墙被烧成一片熔金似的橘红色，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薄，像一根被人拉长了的法棍面包。他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眼珠子在人群里仔细搜寻那颗浅粉色的小脑袋。

放学铃响过好一阵了，人群都快散尽，连值日生都开始拖拖拉拉往外走，他还是没看见柳如是。

正打算往里找，就听见围墙拐角那排冬青树后面传来一阵哄笑和起哄声。

陈默快步绕过去。

冬青树后面有一小片空地，四个小孩围成半个圈，堵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领头的男孩个儿最高，校服外套敞着，红领巾歪到一边，跟没系紧的围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