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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4页）

第二天早上，

他是被柳如是的敲门声震醒的。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伴随着一个稚嫩又刻意拔高的嗓音：“陈默！陈默！起床了！你今天要送我去上学！怎么就坚持了几天就要人喊了呀！年轻人没有一点定力。”

陈默从枕头里抬起头，眯眼望向窗外。

天刚亮透，阳光带着清晨特有的浅金色清透。

他摸到手机按亮屏幕——七点十二分。

他记不起自己昨晚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后来它慢慢模糊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虚线。

“来了来了。走吧走吧。”

他套上衣服拉开门。

柳如是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件浅粉色外套，羊角辫扎得一丝不苟，两侧各别一枚草莓发卡，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整个人像一颗刚从糖纸上剥下来的糖果。

她仰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一路扫到脚下那双旧拖鞋，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满：“你昨天送我的时候也穿的这件。”

“……我有两件一样的。”

“骗人。这件领口第二颗扣子颜色不一样。”

陈默低头一看——领口第二颗扣子确实是深灰色，和衬衫本身的浅灰略有差别。

那是上次周远航带他去定制衣服时唯一一件不用等的现成货，扣子大概是后配的，他从没在意过。

他有点佩服柳如是的眼力，却不想承认被她抓了把柄：“你记这个干嘛。”

“不干嘛。”

柳如是转过身，书包带子在背上一晃，“你以后注意点就行。走吧，今天可不能迟到。”

陈默锁了门，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

早晨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气，廊下青砖地还是潮的，几片槐树叶贴在地面，被晨光镀上一道淡金色边沿。

孙守拙照例坐在正殿里，搪瓷缸冒着热气，面前摊着那本旧县志，旁边多了一张地图，被镇纸压着边角，摊开的部分正好是洛西东北方向的山坳区域。

他看了陈默一眼，抬下巴朝桌上的小保温盒点了点：“早饭，带着路上吃。”

陈默走过去拿起盒子，还温着，透过塑料盖能看见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柳如是已在院门口扬声催：“快走快走！”

他跟着她走出朱红色大门，门轴再次拖出一声长而沉的“吱呀”。

清晨的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油条在滚油里翻了个身，滋滋作响。

柳如是走在前面两步远，步子轻快，粉色外套在晨风里微微鼓起来，像一只灌满了风的小帆。

陈默走在她后面，手里拎着那只温热的保温盒。

他忽然觉得，沈清弦说得没错。

有些事不必当场想通。

他还在路上就行。而脚下这条路——尽管他还不能完全看清它的方向——至少是温热的，像手里的包子一样，隔着塑料盒盖，把温度稳稳地送进掌心。

他把保温盒换到另一只手上，快走两步，跟上了柳如是的步伐。

沈清弦漫漫悠悠的晃过来：“看上去真的没有再纠结了。”

孙守拙也点点头：“让他先心无旁骛应对考试吧，等他真的进来研究中心了，你们再告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