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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3页）

他抬了抬下巴，“鞋子给他做三双，棕色牛津、黑色德比、切尔西靴各一双。”

陈默终于忍不住了：“大哥，我只有两只脚。三双鞋是准备给我长第三只脚的时候穿的？”

“换着穿啊。”周远航头也不抬，“你那双鞋再穿下去，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们中心的人。你以为我们跑的现场是什么？五星级酒店的地毯吗？野地、泥路、碎石坡，你那鞋底磨得跟纸片一样，走两步就报废。”

陈默一时语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见证了三年的破鞋，确实，鞋底的纹路都快磨没了。

但还是试图挣扎，

“可是我三十天之后就要——”

“解聘流程三十个工作日，可不是三十天。”周远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弧度，“你这才第一天。先把这三十天撑过去再说吧。万一你待着待着就不想走了呢？”

陈默张嘴想反驳，但还是闭上嘴了。

他确实有点不太想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没法否认，当他站在那排铁皮柜前面，把民国时期的照片捏在手里的时候，他心里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这是假的”，而是“原来是真的”。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了半天墙——他撞得鼻青脸肿，但墙是实的。

店员量完了尺寸，周远航又跟设计师为了领口的弧度讨论了一刻钟——是“温莎领要开八十五度角还是九十度”——又为扣子材质争了三分钟——“牛角比贝壳沉稳，配深灰面料更搭”——听得陈默头昏脑涨，觉得自己这辈子对衣服最高规格的理解就是“纯棉的穿着不扎人”，而周远航的讲究比他三年讲解词加起来还冗长。

终于从店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西边的天被烧成熔金似的橙红，路灯还没亮，沿街店铺次第开灯，橱窗里漫出暖融融的光。

陈默猛地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一看。

五点四十三。

“完了！”他脱口而出，声音在安静的街面上弹了一下。

周远航慢悠悠踱过来：“怎么了？”

“柳如是！五点二十放学！我答应去接她的！”

周远航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咧开，笑从喉咙深处滚上来，先是一声短促的“噗”，接着是连续的、压都压不住的笑浪，故意刺激陈默，“你第一天上班就被派去接孩子，然后第一天就迟到？你完了，你现在去校门口，她肯定已经蹲在传达室门口画圈圈诅咒你了。”

陈默转身就往学校方向跑，皮鞋在柏油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

“我开车送你！”周远航在后面喊。

陈默急刹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路边那辆锃亮的豪车：“你会开车？”

周远航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这个问题我回答了三百遍了”的疲惫，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不上车你就腿着去！来，让我看看你十分钟能不能跑到。”

陈默二话不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开到一附小门口时，五点五十二。

校门口已经空荡荡了，只传达室门口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碎花裙子，羊角辫，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什么。

陈默快步下车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柳如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陈默看到了她眼眶边缘一圈极淡的红，像刚哭过但已经擦干了。但她表情很平，只是说：“没事。我画了一会儿画。”

陈默低头看她脚边的地面。水泥地上，她用树枝画了一幅画——一所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小人扎着羊角辫，大人旁边还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看上去是画的他。

然后他注意到房子旁边还画了一排小人，每个脑袋上都画了个叉，涂得密密匝匝，像被集体处决了的火柴人军队。

“这些是什么？”他指着那群被叉掉的小人。

柳如是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同学。”

“……什么同学？”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你还没来。”柳如是站起来，裙摆上的灰也没拍干净，语气平静得像在转述天气预报，“他们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爸爸妈妈来接我。我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就围成一圈说，那你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