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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先把那些物证从脑子里压下去，接柳如是放学才是当务之急。

他刚走到甬道口，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伴随着茶盅搁上石台的清脆磕碰。

“哟，偷翻完档案室了？”

陈默的脊背像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周远航靠在东厢房的门框上，墨绿色衬衫袖口卷到肘弯，手里端着一只新换的茶盅。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副神情仿佛是刚看完一出年度最佳喜剧，此刻正要给主角鼓掌。

“我没有——”陈默本能地开口。

“别解释了。”周远航摆了摆手，踱步过来，鞋底踩在青砖上悄无声息，像一只盯准了猎物的猫，“你东西都写在脸上呢。你在里头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眉毛拧成那个样，一看就是世界观被原地重塑的表情。我看过好几回了，不新鲜。”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问：“意思是之前招来的那些实习生……都看过？”

“当然。”周远航理所当然地点头，“这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是给你们看的。不信的早就跑了，然后被国安的抓起来教育，信的留下来接着干。你啊，比我想的撑得久一点。”

“撑得久？”陈默的嘴角抽了抽，“那之前留下的也没有看到干多久啊？”

“还不够久啊，干到死呢。”

周远航挑了挑眉，“我们不搞那么麻烦。你要是看完这些东西还觉得我们是诈骗团伙，扭头走了就行，我们又不拦你。顶多就是……把发给你的工资从你卡里划回来而已。”

啊？终生的工作啊！转念一想，确实也合理。

陈默又想起银行短信里那笔已经到账的3803。22元，脑子里飞速闪过了“这进账了就是我的钱了”这种极其务实的念头。

周远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理活动，笑得更灿烂了：“行了，你既然决定留下来了，跟我走，正好有事要你帮忙。”

说着他伸手就来拽陈默的胳膊。

“什么事？”陈默被他半拖着往门外走，脚步踉跄。

“逛街。”

周远航头也不回，把茶盅顺手搁在窗台上，“你这模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白衬衫黑裤子，跟某宝上九十九包邮的保险小哥套装似的。要不是柳如是缺个监护人，我早把你薅过来了。我们中心虽然不讲究排场，但你出去也是代表我们单位的门面。我带你去整两身像样的。”

“我不用——”

“用。”周远航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回头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双磨得发灰、左侧还裂了道缝的皮鞋上停了足足三秒，“你那双鞋都穿成那样了，再不换，明年你脚趾头就要从鞋头钻出来跟你打招呼了。那不是鞋，那是行为艺术。”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确实，这双鞋跟了他三年，面试、上班、考试、被开除，每一次人生转折它都在场，像一个沉默又破旧的见证者。但这不是重点。

“我真不用你花钱——”

“我买单。”周远航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一家高端定制服装店的会员页面，“走不走？不走我就给孙守拙打电话，把你下个月的工资提前发了。”

这怎么还带威胁要给人送钱的呢？

陈默张了张嘴，想了想那笔已经到账的工资，还是良心过意不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认命地迈开脚步。

“……行。”

几分钟后，陈默站在名为“衣锦”的定制服装店里，被三个穿黑西装的店员围成了一圈。

软尺从他脖子拉到腰，从肩膀扯到手腕，从大腿量到脚踝——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送进裁缝铺的布料，任人在身上来回比划。

店里灯光打得像五星级酒店大堂，他站在正中央，每一处褶皱、每一根线头都被照得无处遁形。

最尴尬的是，旁边还有一面落地镜，陈默能清清楚楚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一个试图保持镇定但嘴角一直在抽搐的当代年轻人。

“放松，别绷着。”

一个店员姐姐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你肩膀太僵了，胸围量出来会偏大两公分。”

陈默只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肩膀沉下来。

他在镜子里看见周远航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慢悠悠地翻着一本面料册子，习以为常。

“那件深灰色的，做两套。”

周远航头也不抬，指着册子上的一块羊绒混纺样片对店员说，“春秋穿。夏天的做四件亚麻衬衫，浅蓝和白色各两件。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