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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3页）

柳如是朝他示意，让他看手机。

陈默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银行短信横在通知栏里——

【您尾号4899的账户8月18日9时37分小额定期贷记来账正常入账存入3803。22元，余额13490。58元。付款方上洛市工资统发中心代发工资户。】

“——已经把你的手续都办好了。”柳如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工资都给你发了。”

陈默盯着那行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入职流程都还没走完，工资已经到账了。他上班三年从来没有哪个月工资发得这么快过。

就算是在网络上，也没有见过这么快就办理好的。

正殿通往内院的帘子响了一声，孙守拙像是算好时间，端着他的搪瓷缸走出来，看见陈默站在天井里，脸色白得像展厅里的石膏复制品，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但为了保险起见，

“签完了？”他问柳如是。

“签完了。”柳如是点点头，“我刚也已经跟他说了编制要考的事。”

孙守拙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在柳如是脸上停了一瞬，那表情分明在说，倒没有让你嘴这么快。

他走过来，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冲陈默露出一个“你先冷静”的表情，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小陈，合同签了就是一家人了。你别着急，我跟你说，我们这里的考编条件是真的好——平时没什么活，午休两个小时，下午基本自由支配，你可以在办公室里刷题。小柳还能给你辅导文史知识，她南宋那会儿的科举——”

“孙主任。”陈默打断他，声音有点抖，“你昨晚跟我说事业编制。”

“叫副主任。”柳如是纠正他，一本正经，报复刚才孙守拙说她嘴快，“他职称还没升上去呢。”

孙守拙咳了一声，在陈默旁边坐下。

“是啊，是事业编制。只不过得考一下。”他理直气壮地说，“你想想，你之前在博物馆，考编的竞争对手是谁？全省的应届毕业生、在职人员、转业军人，动辄几千人争一个名额。你来我们这里，中心内部的比选推荐，竞争小太多了。只要笔试过了，面试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诚恳得近乎无赖，像一个人手里攥着最后一颗糖在哄小孩。

陈默站在天井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乙方签名栏里“陈默”两个字墨迹已干，工工整整地嵌在白纸上。旁边那枚甲方公章红得刺眼，像一枚烙铁按下去，留下了再也抹不掉的印记。

他想起三年前在博物馆签第一份合同时，馆长刘文远说：“合同制外聘，但好好干，有机会转。”那句话他信了三年。

三年后他站在老文庙的天井里，面前是一个六岁的六百岁小孩，和一个端着搪瓷缸耍赖皮的副主任。

好像又陷入了循环。

他觉得自己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又栽回同一片地里的植物——土还是那片土，坑还是那个坑，只是换了个园丁。

突然，正殿侧面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人端着茶走出来。穿着墨绿色的衬衫，袖口卷到肘弯，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皮肤光洁，神态闲适。他看到陈默，嘴角一勾：“哟，新来的？”

他上下打量了陈默一遍，目光从额头滑到鞋尖，像在端详一件刚上架的展品。然后他吹了个口哨，短促而响亮，“你过关啦！”

陈默皱了皱眉。

柳如是叹了口气，就算面前的“小朋友”还在闹别扭，但是还是为他介绍起人：“这是周远航，□□长生那一挂的。活了两百多年了，在中心不算年纪大的——明朝中期的进士，现在是个‘收藏家’。直白点，就是他有钱，很有钱。而且他只会认可他觉得好看的人进中心，我们之前招了三个实习生，全被他吓跑了。"

周远航靠在门框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夸奖的话，被夸得很受用。他把手里的茶盅放到博古架上，慢悠悠地走到陈默面前，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用两根手指夹着递过来。阳光落在那张卡上，银联的标志反出一小片刺目的白光。“送你的见面礼。”

陈默沉默，没有动。

柳如是眼睛一亮，快速从周远航手里抽走那张卡，塞进陈默手掌心，力气不大但动作果断，像母猫叼着崽子后颈往窝里拖。“快收好收好，”她仰头冲周远航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