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脂火把的焰尖往西歪了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陆砚垂着的右手还在发烫,掌心那层细密的燎泡被汗水一浸,针扎似的疼。他没去看,目光死死钉在石室中央那片正在缓缓退散的黑影上——影主退了,但不是溃散,是像潮水一样往石壁缝里缩,浓稠、缓慢,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隐忍。
周衍的手还扶在他胳膊上,指节扣得很紧。这人从进哑巴沟起就没说过几句废话,可每次危险临头,都是第一个挡在前面。
"退到石壁缝里了,不是跑,是钻。"周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陆砚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刚用精血催动阳炎,他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湿棉花,"它和这片山缠在一起了,杀不掉的,至少现在杀不掉。"
秦厉靠在石壁上,脸色比墙还白。右脚那片灰白色的哑痕又往上爬了一截,已经过了脚踝,停在小腿肚中间,像一块正在慢慢结冰的水渍。
苏禾蹲在地上,正用袖口擦那卷她一直贴身收着的残破箓卷,泛黄的纸页上沾了点菌丝的黑灰,她擦得很仔细。
石室里很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什么地方滴水的声音——嗒,嗒,很慢,像有人在数拍子。
周衍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陆砚和苏禾中间,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别紧张。"苏禾淡淡扫了他一眼,把箓卷收起来,"我要是想害你们,早在林子里就动手了,不用等到现在。"
秦厉刚缓过劲来,扶着墙想站直,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弯下腰死死按住右腿膝盖。
"疼……"他脸都扭曲了,额头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陆砚蹲下去撩开他的裤腿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哑痕已经爬到膝盖了。不是慢慢渗的,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钻,一路往上拱,所过之处皮肤变成死灰色,泛着一层冰凉的光。
"菌丝在往骨头里钻,再往上到大腿,人就废了。"陆砚抬头看周衍。
苏禾这时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褐色的药粉在秦厉膝盖上。药粉一碰到哑痕,就发出"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只能暂时止疼,压不住。"她把瓷瓶收回去,语气很平,"要想彻底解,得出去。"
"出不去。"周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通道——入口被一片浓稠的黑影堵得严严实实,还在慢慢往里渗。
"有路。"苏禾抬手指向石室深处那条黑漆漆的通道,"进去就知道了。"
周衍的手按在刀上,没动:"你带路。"
四人一个接一个钻了进去。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石壁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菌丝,一碰就掉粉,沾在皮肤上凉飕飕的。苏禾走在最前面,周衍断后,陆砚扶着秦厉走在中间。
秦厉的情况越来越糟。整条右腿都僵了,大半重量压在陆砚身上。他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声音很小,含含糊糊的——
"……有人说话……女的……哭……一直在哭……"
陆砚心里一沉。幻听了,煞毒侵入神经了。
"别听,盯着前面的火把。"他低声说。
走了大概一刻钟,通道忽然宽了。
是一间比刚才更大的石室,圆顶,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被菌丝覆盖了,只露出零星几笔,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块碑。
陆砚的脚步顿住了。
不对。
他在司箓府的卷宗里见过封山箓的记载——主箓碑应该朝南立,碑顶雕天禄衔环,碑座是八卦须弥座,这是规制,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