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脂火把跳动的明火悬在黑暗浪潮之前。
那一点橘色火光飘摇、微弱,像旷野里最后一粒余烬,在铺天盖地的死寂黑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影主无边无际的暗影层层压落,没有暴怒的嘶吼,没有疯狂的宣泄。
它的意志平平淡淡地灌入三人脑海,像翻阅旧案卷、宣读定例文书,冷漠、规整、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抗拒收容,即是悖逆旧契。”
“阵纹归位,本为定数。逆势顽抗,毫无意义。”
它并不把三人视作仇敌,只视作未归位的阵中残料。
庞大的暗影轮廓微微倾动,整片黑暗像是低头、俯身,静静嗅闻火把那一点鲜活明火。千年困于地底永暗,它早已习惯死寂、习惯冰冷、习惯无昼无夜的沉埋。
火光、温度、活人气息。
对它而言,不是仇恨对象,是极致、病态、长久匮乏的渴求。
它看着周衍、秦厉,像看着三件干净、完整、温热的“新躯壳”。
等彻底吞没影子、取代意识,它便能借着人间肉身,重见天光、重踏尘世。
周衍握紧短刀,背脊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刀身灰痕微微发烫,却再无半点共振。锁纹崩碎之后,它彻底脱离死地掌控,只剩一点微弱余韵,根本无法抗衡眼前这尊千年影核。
秦厉站在后侧,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他手臂皮下那道灰线愈发清晰,皮肉底下持续发痒、发蚁噬,像是有无数细小虫正在顺着血脉安家落户。
恐惧早已透支干净。
剩下的,只有濒临崩溃的清醒。
陆砚站在最前,整个人像是站在明暗交界的刀口上。
他小臂、脖颈、下颌的灰白死脉疯狂搏动,纹路滚烫、发麻、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肤而出。体内积压多年的死气彻底沸腾,和整片石室的黑暗遥遥呼应。
他的影子不再属于自己。
一半落于地面,一半已经悬空、扭曲、向上拉扯,悄然接入影主无边的暗域。
同化,只差最后半步。
就在暗影巨浪即将彻底倾覆火光、吞没三人的刹那——
先前秦厉砸击石台留下的裂痕深处,骤然炸开一股滚烫至极的气浪。
没有风声,没有爆鸣。
一道刺目的金红光流从石芯缝隙里喷涌而出,带着陈旧檀香混着烈日灼土的凛冽气息。
那不是火焰,是被千年封印压缩、沉淀的正午阳炎。
是当年青槐旧县全城人,以百面铜镜聚天光、凝烈日,封入阵眼石台深处的镇魔本源。
阳炎一出,周遭的阴冷死寂瞬间被强行撕裂。
金红光流撞入黑暗,响起密密麻麻、刺耳细碎的滋啦灼烧声。
触到光的黑影瞬间消融、碳化、溃散,如同沸汤泼雪、落黑焚烬。
无边压落的暗潮,硬生生被这一缕天光逼退半寸。
影主偌大的暗影轮廓骤然一滞。
千年不变的程序化漠然里,第一次生出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愤怒,是记录意外、判定异常的冰冷机械感。
“阵芯阳炎……留存未灭。”
它很快恢复规整的语调,淡淡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