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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第2页）

她把油纸重新盖好，把铁盒放回柜子里关上门，又把柜锁重新锁上。她站在隔间里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东西值得看了，才退出来把隔间的门也带上了。

张海楼守在货栈后门的位置上，听到她出来的动静就转头看她。她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走”，两个人原路退出了后门。巷子里还是那么暗，卖鱼的摊子已经收了，只剩下几片刮下来的鱼鳞在石板缝里泛着微光。两个人贴着墙根快步走回客栈，上楼进了房间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喘匀了。

明鹤书坐到桌边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吕记货栈里确实藏着本家的东西，那些精炼的菌丝干粉比黄麻林里的样本要纯得多。这说明本家在南洋之外还有另一套加工体系，可能在福州本地就有据点。吕满堂只是个跑运输的，他手上的货从哪里来的，往哪里去，中间经了几道手，这些才是关键。

她从包里取出纸笔把今晚看到的记下来，画了一幅货栈内部的简图，标注了隔间和柜子的位置。写完之后她搁下笔，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过了。

“明天白天再去一趟码头，”她说，“吕满堂的货单如果走的是台江码头，调度那边应该有记录。张海琪介绍的那个姓黄的调度员，明天去找他。”

张海楼已经歪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含糊地应了一声。明鹤书把灯捻暗了，靠在床头闭着眼但没睡着，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线索。吕满堂月底去厦门收账，这趟出去至少三天。三天之内如果能把货栈里的东西来源查清楚，就能赶在他回来之前摸到本家在福州的上家。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纹路。这间客栈的墙皮有点潮，顶上洇开了一大片暗黄色的痕迹，形状不规则，像一张铺开的地图。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这一次慢慢沉进了浅眠里。

天亮之后两个人分头行动。张海楼去台江码头找那个姓黄的调度员，明鹤书留在客栈里把昨晚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快到中午的时候张海楼回来了，带回了一张从调度室抄下来的货单清单。

“吕记货栈最近三个月走了六趟船，每趟都是往南洋方向的。”他把清单铺在桌上，“货单上写的是茶叶和桐油，但每趟的包装数量跟实际出货量对不上。报的是二十箱，实际装的只有十箱，剩下那十箱去哪了不知道。”

明鹤书看着那张清单，把日期和船号跟周姑娘往返南洋的时间对了一遍。

六趟船里有四趟的时间跟周姑娘进山的时间吻合——她进山的前一天或当天，吕记的船刚好从福州出发。

这就是运输链条：菌丝干粉从福州出发走海路到南洋，吕记负责运输，周姑娘负责接收和转运进山。

她正想着的时候张海楼又补了一句：“那个黄调度说，下个月三号还有一趟船要走同样的航线，货单已经报上去了。吕满堂自己押船，会跟船到南洋。”

下个月三号。

还有不到一周。

吕满堂亲自押船说明这批货比之前几批都重要，可能就是本家那第二批人带着培养基和别的设备过来的那趟。

明鹤书在清单下面画了一条线，把下月三号的日期圈了起来。

如果吕满堂亲自到南洋，那她必须在船到之前赶回去。从福州到马六甲的船最快也要两天，她最晚后天就得动身。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好，对张海楼说：“收拾东西，明早走。”

张海楼把嘴里的茶咽下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两个人把房间里的东西归拢了一遍，该扔的扔了该带的带上。明鹤书把那张货单清单折好贴身放好，又把从吕记货栈拍到的铁盒和菌丝干粉的简图夹在笔记本里。

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外面——台江码头在午后的日光里忙碌着，船来船往，桅杆上的旗子在风里飘动。

她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在床边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张海楼已经在收拾自己的包了，嘴里念叨着路上要买点干粮带上。

明鹤书听着他念叨的声音慢慢小下去，靠着床头的墙壁闭了眼。

她想着明天上了船之后海上的两天该怎么打发，想着回到马六甲之后怎么跟张海侠说这边查到的东西。她把事情在脑子里一件一件排好了顺序，然后睁开眼站起来，把最后几样零碎东西收进包里。

张海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背包上肩，一副随时能走的架势。明鹤书拎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小客栈的窗户关着，日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亮线，落在床脚的地板上。

她拉开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