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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第1页）

回程的船是条不大的客货混装轮，船舱里挤着各式各样的人，有跑生意的商贩，有探亲返程的妇人，还有几个在甲板上铺了席子就地坐卧的短工。

明鹤书和张海楼占到了靠船舷的两个位子，把包枕在头底下，白天看海晚上听风，两天的时间在船身的摇晃中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明鹤书大部分时间都在翻那本笔记本，把福州查到的信息重新捋了一遍。货栈隔间里的菌丝干粉、吕满堂月底去厦门收账的习惯、下月三号那趟亲自押船的航线——这几条线索在她脑子里反复排列组合，每过一遍就清晰一分。

她把流程图上标注的培养基成分又看了一遍，跟铁盒里发现的干粉做了比对，确认了本家在福州本地确实有一套完整的加工链。吕满堂只是链条末端的运输环节，他上面的源头还藏在福州城里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船在第二天傍晚驶入马六甲海域。海面上的落日把整片水天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桅杆的影子在水里被拉得又长又晃。明鹤书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码头的轮廓从薄雾里浮出来，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她拎着包跳上栈桥，脚底踩到坚实的木板心里才觉得这两天的漂泊终于落了地。张海楼跟在她后面下来，打了个哈欠把肩上的包甩了甩，两个人沿着栈桥往岸上走。

岸边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灰蓝色的上衣，袖口利落地扎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他在那里站着，像是在等船靠岸等了有一会儿了。

明鹤书的步子慢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温和而分明，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在昏黄的光里若隐若现。

“回来了。”她说。

“嗯。”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包接了过去拎在自己手上，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张海楼，“路上顺利？”

“顺利。”张海楼抢着答了话，“查到不少东西，阿鹤在船上翻了两天的笔记呢。”

明鹤书没接张海楼的话茬，目光在张海侠脸上停了两秒。

他的脸色比她走之前又好了一些，那种青灰彻底褪干净了，眼下只剩一层很淡的疲惫，像是这两天也没怎么好好睡。

她收回目光迈步往旅馆方向走，三个人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往城里去。

路上明鹤书把福州查到的事挑重点讲了——货栈隔间里的菌丝干粉、货单跟周姑娘进山时间的吻合、下月三号吕满堂亲自押船的航线。她讲得很快，句子短促而清晰，把关键信息一条条摆出来。

张海侠走在她右侧安静地听，偶尔点一下头，等她全部讲完了才开口。

“南洋这边也有动静。”他说，“你走的第二天，周叔的人在码头看到两个生面孔下船，从福州来的。他们没去市区，直接雇了车往黄麻林的方向去了。周叔的人跟了一段，看到他们进了山脚那条路。”

明鹤书步子没停，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穿着像是做事的，带了两只大箱子。”

她把这跟吕满堂下月三号的船联系到一起想了一下。

两个人提前来了，说明本家那边等不及吕满堂押的那批货了，先派人过来打前站。

他们带的两只大箱子，很可能就是培养基和实验设备——本家想在南洋本地直接做培养，不必等福州那边的成品运过来。

“他们进山之后呢？”

“没出来。周叔的人在山脚守了两天，没看到他们出来过。今天早上周叔又派了人去看了，还是没动静。”

明鹤书走路的节奏又快了一些，脑子里已经在盘算——那两个人进了山，大概率是去黄麻林里那个青石板的位置做菌种移植和培养基的本地化实验。

如果他们在林子里待了好几天没出来，说明实验还在进行，或者出了什么状况。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一个窗口期。

“先把东西放回去，然后去档案馆找周叔。”她说。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旅馆到了之后明鹤书只上楼放了个包换了件衣服就下来了，前后不到一刻钟。张海楼被她打发去休息，说他这两天在船上没睡好，明天还有得忙。张海楼本想跟着去，看她脸色认真就乖乖回了房间。

档案馆里灯亮着，周叔在长桌旁边坐着，面前摊着一张黄麻林一带的地形图，上面用铅笔画了几个圈和箭头，标记了那两个人进山之后的可能路径。看到明鹤书进来他把图往前推了推。

“从山脚进去，沿着上次你们走的那条路，过溪流，翻土坎，到青石板那片空地。”周叔指着图上的标记说，“这条路线他们走了两天，中间在林子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到的空地。之后就没再往别处走了，一直待在那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