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桃拉着她的手回舍内焚香沐浴,抱着衣服立在屏风旁。
“堂内眼下只有咱们俩。你消失后我便把他们七七八八赶去南房,叫岳姑姑好生安置了。”
“嗯。”
女人往身上撩水,漫不经心回了句。
“…母亲那边呢?可还稳着?”
“稳。只是夫人何等精明,待会还是得好好探望下……”
何悻蛇心中一颤,盯着菱格窗棂外摇曳的柿枝出神。
探望,当然要去探望。
镇抚司突访,恰逢飞贼,机构初立,直隶皇帝。袁莲暂任指挥使,到底是多大的诱惑,足以让他假借抱病跑到何府来耍威风?
“杏桃。你这段日子可打听了?”
“打听了。你离开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顺着街坊邻居打探消息。北角饼伯的妻子当日去袁府不远的巷口摆过摊,她眼睁睁看见一群官兵进了袁府,没半晌又出来了。”
何悻蛇心里咯噔一声。
“没什么动静?”
“没有。”杏桃回忆,“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们出来后循着后巷赶路,到咱们府邸的时间刚好对上。”
水滴汇入浴桶边缘,何悻蛇一手搭在边上,看着指尖一滴滴落下。
这是什么路数?当日镇抚司登门有恃无恐,若是针对,怎会去到袁府。
袁莲即是袁氏子。若皇权有令,皇帝怎会不懂避嫌。
“老奸巨猾。”
她重重拍在浴桶边,震得水面激起波荡。
“那飞贼呢?母亲有过半句解释没有?”
“没。自从事发后府邸上下守口如瓶,谁也不敢触夫人的霉头。除了主院派人问过几次,其它便没了。”
心虚。
何悻蛇倏然起身:“替我更衣。”
…
主院的烟囱还在冒烟,这个时间,想必已经用过饭了。
她衣角袖袍随快步跌宕,杏桃只得在后面一路小跑方能堪堪追上。
袁莲同皇帝做了什么交易,她已无暇顾及。袁氏自从牵线后没再和邺府有往来,想来科举贿赂一事已经草草结案了。
“走狗。”
念及连山寨几日相依为命,唯感荒唐。
什么替她挡酒,什么守在身前,什么冷不冷困不困,全部都是愧疚心作祟罢了。
亏她还傻傻洗衣角,结果早就被人卖了!
那团火堵在心头,久郁不得喷发。
是她技不如人,识不破阴谋诡计。
抬头,细姑姑刚好捧着托盘迈过门槛。
“细姑姑。”
她出声叫停脚步。细三儿回头一看,惊得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小姐?你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要再请郎中过来看看?”
何悻蛇大手一挥,没回答:“你现在去叫母亲,我在后廊等她,一定叫她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