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怒吼如同划破夜空的利刃,出鞘则踏平山川四海。寨门被撞地东倒西歪,沉迷于酒梦中的山贼一时惊醒,纷纷挺着疲软的身子捡起砍刀,乱作一团。
袁莲冷眼站在屋顶上,被黑暗雾霭笼罩的山寨被官兵所到之处点亮,尖叫声、嘶吼声、刀没入血肉的刺刀声,杂糅成一片炼狱。
这回轮到山贼寡不敌众,他们心中细数来人,还在做困兽之斗。缺口的砍刀柄缠着破布麻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死死绑紧手掌,与官兵器械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呃啊!”
那名官兵被冲击力震地后退几步,险些倒在地上。山贼见状得意笑起,还想乘胜追击连砍第二下。
“呲!”
他刚刚跑出一步,胸膛赫然穿出一柄尖枪,端头还凝着血,渗入地皮。
绣春刀破空飞来,精准刺入山贼咽喉,尖枪拔出,尸身怦然落地。赶到的镇抚司跳下院墙拾起武器,冲山寨更深处大喊:
“往前压!不许停留!”
一时间,如疾风席卷。
太阳缓慢爬出地平线,未曾迟到的光明日复一日洒落黑山。
只是这一次,占山为王的连山寨已经荡然无存了。
污血弥留进土壤,官兵开始搬运尸首,扛在肩头堆成座山。
“大人,西南角发现地窖,山贼掳掠来的人质都在里面。”
那些民女一个挨一个被拉出地窖,于正东大门撤出,临行前,哭着向袁莲行礼致谢。
男人嘴里叼着根草,掀起眼皮,声音含糊:
“不必谢我。”
“要谢,就谢有人同为女子,另有其人吧。”
一团被镇抚司押出大门的黑影不断挣扎,定睛一看,方才喜极而泣的民女再次大惊失色。
“连山寨寨主名号黑角,是官府悬赏通缉的常客。他毕竟是头目,要不要交给官府处置?”
前一日在大帐嚣张至极的黑老大此时犹如被蒙住双眼的斗牛,跪倒在地急。喘粗气,双目猩红:“官老爷,你喝了我的结拜酒。现在出尔反尔?!”
袁莲一手按在刀鞘,冷冷俯视走近几步,指尖敲击腰间柄,发出由远及近的清脆声。
他立定,半晌未有动作。
那腔后劲烧的人口干舌燥,只是下一秒,他便慈悲地笑了。
“杀了。”
“是。”
镇抚司领命,属下牵来一匹快马,男人翻身而上,冲京城狂奔而去。
——
长安街市喧闹依旧,何悻蛇沿着后巷小路,一直回到府内偏门。
翻过明心堂的院墙,她“噗通”一声落地,拍了拍掌心的灰。
“…小姐!”
守在堂内多时的杏桃耳朵最尖,女人未从阴影里走出,率先被她发现。
“小姐!”
杏桃眼眶酸涩,顾不得她身上脏污,一把抱住自家小姐。
“唉…别挨。身上脏。”
“吓死我了…你到底去了哪?主院那边派人来看了三次,我次次将人挡在门外说你抱病,替你联络邺家递了告假的假牒。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就是有你在我才放心呀。”她闻言至此,深深搂住女孩的背。邺家掌管御史台,两家交情刚好通融兜底。
“你瞧,我全身上下好好的回来了。若不是你替我善后,不知道要出多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