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这一世从七岁开始就一直站在她生活里的人。
她曾经觉得,这些已经足够解释自己所有的在意。
可最近这一点不自在,好像偏偏从原本清楚的东西里又长出了些别的。
说不清楚。
也不好分类。
她不想离远一点。
恰恰相反。
她越觉得自己应该少注意,就偏偏越会不自觉的在意。
她的脚步声从哪边来?今天回没回来?有没有吃饭?晚上是不是又要熬夜批公文?
——这就很麻烦了,沈归为此烦了好几天。
在十月末,沈归收到了千仞雪的私信。
封口上画着一道银线,是给她一个人的标志。
沈归拿到以后没有立刻拆。她一直等到比比东去了前殿议事,才把书房门关上,又确认了一遍封印,慢慢打开。
信纸展开以后,最上面写着:【我又想起来一些事情。】
沈归原本搭在桌边的另一只手停住了。
这一次,千仞雪没有写“梦见”。她写的是“想起来”。
后面的字并不多。
【嘉陵关。】
【断掉的六翼天使神装。】
【金色的血。】
【比比东从神光里坠下来。】
【武魂城到处是瓦砾。】
【白了头发的沈归。】
【两个人一起站在一座墓前。】
信写到这里,停了很长一段空白。最后一句是:【沈归,我记起来我们一起给她扫过墓。】
纸在沈归的指间很轻地抖了一下。
第一世……那不是她愿意经常回想的年月。
第一世后来活得太久,很多事情反而不像年轻时那么鲜明。可那座墓清清楚楚地刻在她的记忆里。
墓前的石阶是她们共同挑选的最平整的大理石做的。
每次的扫墓的时候,天蒙蒙亮的时候最冷了,山上的凉风刮在脸上,像割在心里。
千仞雪最喜欢金色,却从未穿金色去“见”她的母亲。
两人有时候会暗中竞争谁去的更早、走得更晚,谁带的酒水更好……
那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不过本应该只剩她一个人记得。
沈归慢慢抬起头。
书房长桌后没有人。
比比东去议事时走得匆忙,训练后擦过汗的那条布巾还叠在桌角。茶已经重新换过,杯盖却没盖严,露着一道小缝。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想哪一个。是该先回千仞雪?还是先等比比东回来?还是干脆先把这封信收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