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看客,依旧静静围观。
有人看腻了这场闹剧,微微挪开目光,低声闲聊;有人依旧专注观望,等着看他彻底崩溃落泪;有人满脸漠然,仿佛眼前的破碎与凌辱,只是日常最普通的一幕。
没有人心疼他彻夜不眠的付出被轻易摧毁,没有人惋惜他次次重生的执念被无情碾碎,没有人同情他孤身一人承受万千恶意的绝望。
他们只觉得,这是他倔强不服软的报应,是他孤僻不合群的下场,是他理所应当的结局。
付尧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少年惨白隐忍的面容、看着被撕碎的笔记,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厌烦。厌烦孟栖固执己见、不懂变通,厌烦他一次次引发纷争,让班级不得安宁,厌烦他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众人的冷漠与卑劣。
沈筱微微别过脸,不敢再看,眼底没有愧疚,只有浅薄的怯懦与事不关己的庆幸。她庆幸自己随波逐流、合群从众,从未像孟栖这般固执,从未落得这般人人可欺、人人可辱的境地。
其余同学,或漠然、或戏谑、或麻木、或嘲讽,全员心安理得地纵容着这场恶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课间十分钟,在极致的压抑与凌辱中缓缓消耗。
唐峥撕碎了大半本笔记,看着满目褶皱破碎的纸页,看着孟栖手腕通红肿胀、身躯轻颤、却依旧眼神不屈的模样,心底的戾气稍稍纾解,却依旧不甘。
他狠狠甩开孟栖的手腕,力道粗暴,将他的手重重掼在桌面上。
孟栖的手腕瞬间红肿凸起,骨节酸痛麻木,彻底使不上力气,指尖僵硬颤抖,连简单的握拳动作都无法完成,整条手臂酸胀刺痛,彻底废掉大半。
手腕旧伤叠加新创,彻底郁结深重,怕是数日之内,都无法正常握笔书写。
“记住今天。”唐峥俯身,冷冷盯着他,语气阴狠冰冷,带着永久的威慑,“下次再敢跟我硬刚、再敢不服软,我撕的就不是笔记,废的就不是你的手腕。”
“我会让你彻底读不了书、站不起身、抬不起头,让你这辈子,永远活在底层、永远活在被碾压的泥潭里。”
撂下这句狠话,他随手将残破的笔记本扔回桌面,带着四个跟班,嚣张跋扈、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五人身姿肆意、步履轻松,没有半分作恶的愧疚,没有半分施暴的慌乱,只有宣泄恶意后的畅快与得意。
仿佛刚刚那场当众凌辱、暴力碾压、心血摧毁,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闹剧。
他们回到前排座位,立刻被周遭同学围拢说笑,所有人依旧讨好、依旧合群、依旧和睦。施暴者依旧光鲜亮丽、依旧肆意快活、依旧被众人簇拥。
唯有受害者,停在原地,满身疮痍、满地狼藉、满心寒凉、无人问津。
教室的喧闹渐渐重新复苏,嬉笑打闹声再次响起,所有人快速遗忘了刚刚的恶行,回归各自的热闹安稳。
刚刚的沉默纵容、冷眼旁观、麻木看戏,尽数清零,无人再提及半分。
仿佛那场众目睽睽之下的欺凌,从未发生。
偌大的教室,依旧温暖鲜活、热闹喧嚣。
唯独后排角落,寒凉彻骨、死寂荒芜、满目疮痍。
孟栖静静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腕红肿胀痛,筋骨错位刺痛,浑身内伤翻涌,脏腑闷痛不止,疲惫深入骨髓,眩晕反反复复侵袭脑海。唇角的血丝悄然渗出,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又被他无声拭去,不留痕迹。
他垂眸,看着桌面上残破褶皱、撕裂破碎的笔记本,看着满地散落的文具书本,看着自己红肿僵硬、无法发力的手腕。
四次重建,四次归零。
无数个寒夜孤熬、无数次忍痛自愈、无数回碎骨重生,终究还是抵不过旁人一时兴起的恶意。
轻轻一眼,淡淡一瞬,随手一击,便可摧毁他所有拼尽全力的坚守与希望。
良久,他缓缓抬起僵硬酸痛的脖颈,漆黑的眼眸望向窗外澄澈明朗的蓝天。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光和煦,普照大地万物,温柔眷顾世间所有人。
唯独漏了他。
唯独不照他的苦难、不暖他的寒凉、不负他的坚守。
人间皆暖,唯他独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