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皆乐,唯他独苦。
人间皆明,唯他独暗。
可他眼底,依旧没有崩溃、没有绝望、没有恨意滔天、没有自弃沉沦。
极致的黑暗淬炼极致的坚韧,极致的寒凉养出极致的孤骨。
他慢慢抬起尚且灵活的左手,动作缓慢、克制、稳重,一点点、一寸寸捡拾满地散落的文具,一点点抚平残破褶皱的纸页,一点点整理满目狼藉的课桌。
左手动作笨拙吃力,牵动侧身所有内伤,每动一下,都牵扯浑身剧痛,疼得他额角冷汗不断渗出,身躯微微颤栗。
可他没有停。
碎了,就再捡。
毁了,就再拼。
归零,就再建。
别人可以摧毁他的纸面心血,可以打伤他的肉身筋骨,可以践踏他的尊严体面,可以碾压他的当下安稳。
但永远摧毁不了他扎根心底的执念,磨灭不了他向阳而生的本心,弯折不了他刻入骨髓的傲骨。
无人撑腰,自撑天地。
无人救赎,自渡苦海。
无人善待,自成山海。
铃声再起,上课的钟声穿透喧闹,规整秩序重新笼罩教室。
老师踏着步调走进课堂,目光扫过全班,扫过后排满目狼藉的课桌,扫过少年惨白虚弱的面容、红肿僵硬的手腕,扫过桌面上破碎不堪的笔记。
他眼底没有疑惑、没有关心、没有询问、没有怜惜。
只有一如既往的偏见、不耐与苛责。
“孟栖,课间又在胡闹?课桌乱七八糟,仪容状态极差,上课心思不宁,站起来!”
冰冷的问责,当众落下,不分青红皂白,不问前因后果。
施暴者安然端坐,无人问责、无人批评、无人追责。
受害者满目疮痍、遍体鳞伤,却要当众受责、当众被训、当众被苛难。
世间不公,师者偏私,至此淋漓尽致、赤裸无余。
全班再次陷入沉默,无数道冷漠的目光再次落在孟栖身上,看着他被老师当众问责,看着他无人辩解、无人相助、无人心疼。
无人为他澄清真相,无人为他诉说委屈,无人为他驳斥不公。
所有冷漠,所有纵容,所有麻木,所有恶意,再次圆满闭环。
孟栖闻言,缓缓站直单薄的身躯,脊背依旧挺拔如初,没有辩解、没有争执、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满身伤痕、满心寒凉、满身孤骨,独对满堂冷漠、遍地恶俗、世间不公。
任凭风雨碾压,任凭万恶加身,任凭众目凌辱。
他自初心不改,孤骨不折,碎骨重生,独行不悔。
前路风雨无尽,恶意不休,凉薄不息。
他以残躯扛世事,以孤骨立人间,以初心渡余生,纵使万人皆恶、举世皆寒,亦绝不低头,绝不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