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整整一年多的时间。
他可以每天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可以每天认真听课、认真做题,可以每天被他们冷落、被他们嘲讽、被他们当作空气。
他可以把自己活成一块透明的影子,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彻底认命了。
然后,他会一点一点地,把所有他需要的东西,都收集起来。
他要让唐峥亲口说过的每一句嚣张话,都变成他自己的供词。
他要让司野每一次站在旁边的沉默,都变成他帮凶的证据。
他要让付尧和阮柠每一次愧疚的低语,都变成全班心知肚明的证词。
他要让周老师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他偏听偏信、失职失察的铁证。
他不急着还。
他要等。
等一个所有人都以为风平浪静的日子。
等一个他们都卸下防备的时刻。
然后,他会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一起推到所有人面前。
不吵。
不闹。
不哭。
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把真相摊开。
让该看见的人看见,让该听见的人听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往家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
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他停下来,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暖黄的光。
收银台后面的阿姨正在整理货架,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声音很小。
他站在窗外看了两秒,没有进去。
他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孟栖,今天的事,对不起。”
是付尧。
孟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短信删掉了,连号码都没有存。
他不需要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得配不上他这一年多来受过的每一次冷眼、每一次推搡、每一次在深夜里独自咽下去的委屈。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夜色很深,街道很空,他一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很快缩回去,又再一次被下一盏灯拉长。
他走得很稳。
他知道,从今天晚上起,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一句“我不信你”就蹲在墙角崩溃的孟栖了。
那个孟栖,已经死在了今天傍晚的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