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这个人,心里没有光,也没有火。
只有一片很深、很静、很冷的水。
水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水面底下,却藏着足以掀翻整条河的暗流。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家里很安静,父母还没下班,玄关的灯没开,他在黑暗里换了鞋,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
他在书桌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作业,一本一本摊开。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
他写得很认真,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干净、一丝不苟。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下去,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很快又归于寂静。
他一直写到很晚,写到最后一道题写完,才放下笔。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带着秋凉涌进来,吹在他脸上。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淡,几乎被风吹散。
“你们等着。”
他说。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听见。”
说完,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把今天的作业一本一本收拾好,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躺到床上,拉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失眠。
他睡得很沉,很稳,像一个终于下定决心的人,把所有的犹豫都留在了昨天。
而第二天早上,当他背着书包准时走进高二(七)班教室的时候,他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依旧是安静、沉默、低着头。
依旧是那个被全班孤立、被老师放弃、被所有人当作透明人的孟栖。
唐峥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桌子,他只是抬手把被撞歪的书扶正,连眼神都没抬一下。
付尧低着头从他旁边经过,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也只是当没看见。
沈筱回过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冲她极淡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今天起,这一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真正开始。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公道。
他要自己,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