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记本翻开,借着远处漏进来的那点微光,一笔一笔,慢慢地写。
他写:
“九月十六日,周二。
周老师说,他不信我。
他说,一个人被所有人孤立,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说,再闹就叫家长。”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往下写:
“唐峥今天又说我欠管教。
他把我橡皮碰掉了,踩在脚下。
沈筱帮我捡回来了。
付尧想跟我说话,我没理他。”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记一份很重要的账。
他不是在记日记。
他是在留底。
他要把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地记下来。
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忘了。
他怕自己会像那些人一样,慢慢原谅,慢慢麻木,慢慢告诉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不能忘。
他必须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等到有一天他终于有能力把这一切摊开在阳光底下的时候,他才能一条一条地指着他们的鼻子,告诉他们:
你们做过什么,我一件都没忘。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记本合起来,重新塞回那个小凹槽,把砖按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转身往巷外走。
走出巷口的时候,风刚好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他抬起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稳。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却没有温度。
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却深不见底。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几乎算不上笑,只是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他在想,唐峥现在大概正躺在床上,心安理得地刷着手机,觉得自己今天又赢了一局。
他在想,司野大概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觉得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在想,周老师大概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明天站上讲台,还是会用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训他们要好好读书。
他在想,全班四十多个人,明天依旧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上课、刷题、说笑、下课。
没有人会知道,有一个少年,在今晚,把所有的刀都磨好了,藏进了袖子里。
他也不急。
他才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