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克斯产下龙蛋后的第三天,一艘来自潮头岛的快船驶入了黑水湾。
那艘船几乎没有升帆,船身伤痕累累,船舷上还残留着被火焰熏黑的痕迹。码头上的人很快认出了九潮家族的海蛇旗帜,港务官甚至来不及整理衣袍,便带着侍从一路跑向栈桥。船上的水手一个个神情憔悴,像是在海上漂泊了许久,为首的骑士刚踏上岸,便从怀中取出一封印着海马纹章的羊皮信,径直送往红堡。
当天下午,御前会议再次提前召开。
雷妮拉走进议事厅时,海图已经重新铺在长桌中央。与几日前相比,桌上的木旗少了一半,代表海蛇舰队的蓝色旗帜被一路逼退到血石岛附近,而三女国的红旗则几乎占据了整片狭海。韦赛里斯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科利斯亲笔写下的战报,迟迟没有坐下,连一向最先开口的奥托,此刻也只是沉默地望着海图,眉头微微蹙起。
“海蛇损失了十三艘战船。”
国王终于放下羊皮卷,声音比往日低沉了许多。
“粮船又被焚毁六艘,石阶列岛上的驻军已经开始宰杀战马充饥。戴蒙仍守在血石岛,不肯后退一步。科利斯说,若再没有援军,他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月。”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科利斯·瓦列利安不是一个轻易求援的人。他年轻时航行过半个世界,见过瓦兰提斯的黑墙,也见过亚夏尽头的黑海,从来只有别人向海蛇求救,很少有人见过他低头。如今连他都写下这样一封信,足见石阶列岛的局势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毕斯柏利缓缓叹了口气,将战报推回桌上。“陛下,臣昨日重新算过国库。若增派舰队,再加上粮草和军饷,今年冬天恐怕便要动用储备金。若明年收成再差一些,只怕王领便不得不加征赋税。”
“赋税可以以后再议。”
莱昂诺·斯壮望着海图,神情难得严肃。
“臣更担心的是时间。即便今日下令调兵,从君临到石阶列岛也要近半个月。若海蛇信中所言无误,戴蒙未必还能守到那时。”
奥托终于抬起头。
“正因如此,臣反而认为不该仓促出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首相身上。
“石阶列岛不是王领,也不是风暴地。铁王座若此时卷入战局,便意味着正式向三女国宣战。到那时,战争便不再属于戴蒙王子和海蛇,而属于整个七国。诸位是否已经想好,要用多少黄金、多少士兵,去填满狭海那片永远也填不满的海水?”
没有人回答。
因为奥托说的,也是事实。
战争从来不是一纸命令。
它需要粮食,需要船,需要铁,需要数不清的人命。
雷妮拉静静望着那幅海图,忽然伸手拿起一枚刻着三头龙纹章的小木旗,将它轻轻放在黑水湾的港口。
“若铁王座什么都不做。”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那么三女国便会知道,他们不必战胜坦格利安,只需要战胜戴蒙和海蛇。”
她缓缓推动那枚木旗,沿着狭海一路向南,最终停在血石岛旁边。
“可若他们在那里看见的是铁王座的旗帜,他们便会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整个维斯特洛。”
奥托望着那枚木旗,久久没有开口。
雷妮拉继续说道:“父亲,您还记得小时候带我去龙山时,对我说过一句话吗?”
韦赛里斯微微一怔。
“您说,龙飞得越高,影子便越远。”
国王静静看着自己的女儿。
“您当时告诉我,一个国王真正统治的,不只是脚下的土地,还有别人愿意相信的力量。”
雷妮拉将目光重新投向海图。
“如今狭海所有人都在看着君临。他们不是在看戴蒙能不能赢,而是在看铁王座敢不敢站出来。若今天退让的是石阶列岛,明天便会是黑水湾;若今天丢掉的是一条航道,明天丢掉的,便会是所有人对王座的敬畏。”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拍击空气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叙拉克斯正从龙山振翼而起。年轻的金龙掠过红堡高塔,在王座厅上空盘旋一周,又迎着海风飞向黑水湾。阳光落在她的双翼上,将宽阔的影子缓缓投向港口,也投向停泊在岸边的每一艘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