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终于完整暴露出来。
碎裂的鳞片深深嵌进血肉,边缘已经泛起暗色,空气里隐隐带着腐败的气味。雷妮拉轻轻吸了一口气,打开木箱,将白布放进烈酒中浸湿,又拿起那把细长的银镊,缓缓站起身。
梦火没有后退。
雷妮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昨日停下的位置之前。
直到她终于来到梦火身前,一人一龙的距离近得足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雷妮拉没有急着碰伤口,而是先伸出手,轻轻放在梦火完好的肩颈鳞片上。那里的鳞片比叙拉克斯更厚,也更凉一些。梦火身体微微一紧,鼻翼缓缓张开,一股滚烫的热气扑在雷妮拉脸上,却终究没有退开。
她把浸湿的白布覆上伤口。酒液渗入血肉的一瞬间,梦火猛地昂起头,整个石室都随之震动起来。低沉的龙吼在山腹间轰然炸开,碎石簌簌落下,门外守着的龙夫同时变了脸色,几乎就要冲进来。
下一刻,另一声龙鸣自石室外响起。
是叙拉克斯。金龙没有闯进来,她只是站在门外,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回应。
梦火剧烈起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雷妮拉始终没有收回手。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停下动作,只一片一片拔出那些扎进伤口里的碎鳞。每取下一片,便立刻用烈酒冲净,再覆上新的白布。梦火疼得尾巴一次次扫过地面,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擦痕,却始终没有碰到雷妮拉一下。
时间仿佛变得极慢。
最后一片碎鳞落进木盘时,雷妮拉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放下银镊,重新替伤口敷上药草,又用长长的布带绕过梦火宽阔的翼骨,一圈一圈固定住那片撕裂的翼膜。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退开两步。
梦火没有立刻收起翅膀。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少女。两头幼龙从她身后钻出来,围着雷妮拉转了一圈,其中那只浅蓝色的小家伙甚至大胆地咬了咬她的靴带,很快又被母龙一声低鸣叫了回去。
雷妮拉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木箱,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的一刻,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摩擦声。
梦火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她低下头,将宽阔的额头轻轻贴在雷妮拉肩侧,停留了短短一瞬。
门外,瓦尔林望着这一幕,缓缓摘下帽子。老人站得笔直,像是在向一位新的龙骑士行礼。
雷妮拉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梦火额前那片冰凉而光滑的鳞片。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梦火缓缓闭上眼。
石室外,叙拉克斯发出一声轻快的龙鸣,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迟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