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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新的羁绊（第1页）

第三日，龙穴里的声音变了。

铁锤敲击岩石的回响代替了昨日的混乱，石匠拆去腐朽的木梁，铁匠将烧得通红的新锁链一节节浸入冷水，白雾腾起，在甬道间缓缓散开。几名年轻龙夫抱着木板来回奔跑，把原本挤在一起的幼龙分进新的巢穴，又依照雷妮拉留下的记录，将每头龙每日进食、饮水与换鳞的情形誊写到新的羊皮卷上。没人知道这些东西以后有什么用，可既然公主要求，他们便照做了。

雷妮拉沿着甬道慢慢向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行礼，她却没有停步，只偶尔俯身拾起一枚掉落在地的铁钉，或扶正一只倾倒的火盆。她什么都没有说，可那些年轻龙夫却悄悄把腰背挺直了些，连搬运石料的动作都快了几分。瓦尔林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神情比昨日柔和了许多。

“殿下。”老人忽然开口，“我在龙穴待了四十七年。”

雷妮拉侧过头望向他。

“历代国王都会来看龙，却没有一位国王，会来看龙夫。”

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一层层舒展开来。

“昨天夜里，那几个年轻人一直在抄您留下的记录。他们说，等以后有了新的幼龙，就不会再像我们年轻时那样，只能一点一点摸索了。”

雷妮拉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甬道深处。那里传来几声稚嫩的龙鸣，一头刚搬进新巢穴的小龙正踩着自己的尾巴，在石地上跌跌撞撞地追逐一块滚动的羊骨。旁边负责照料它的龙夫并没有立刻上前，只安静站在一旁，把它第一次独自进食的时间记在羊皮上。

“这不是为了今天。”雷妮拉轻声说道，“是为了很多年以后。”

瓦尔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没有再说话。

梦火所在的石室依旧关着门。

这里只有一名老龙夫守着，连昨日那些受命搬运木梁的工匠都刻意绕开了这片地方。老人见雷妮拉过来，立刻起身打开石门，又默默退到甬道另一侧，把整间石室留给她一个人。

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

梦火仍伏在巢穴中央，两头幼龙一左一右趴在她身边，睡得东倒西歪。听见脚步声，母龙缓缓睁开眼，却没有立刻起身。她只是静静望着雷妮拉，看着她把木箱放在昨日相同的位置，又像昨日一样，在距离自己几步之外坐了下来。

谁也没有靠近。

谁也没有出声。

阳光透过穹顶高处那道狭长的裂缝落下来，在石地上映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两头幼龙先后醒来，其中胆子最大的那只浅蓝色幼龙又跌跌撞撞跑向雷妮拉，这一次，它没有摔倒，而是歪着脑袋，认真闻了闻少女放在地上的木箱。

箱子里没有铁钩。

没有锁链。

只有酒、药草和干净的白布。

小家伙显然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很快又转身跑了回去。梦火始终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她只是等幼龙重新钻回自己身边以后，才慢慢抬起那只受伤的左翼。

动作依旧很慢。

像一块沉重的岩石正一点一点离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