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骑手。”
“那便更该谨慎。”
“谨慎不是让它们饿死。”
老人深吸一口气。“您只来了两日。”
“所以两日已经够我看见这些?”
叙拉克斯忽然甩动尾巴,扫翻了墙边一只空木桶。木桶滚过半条甬道,撞在石壁上裂成两半,桶底爬出一窝受惊的黑鼠。几个役工手忙脚乱地追打,幼龙们隔着铁栏伸长脖子,显然比羊肉更想吃那些到处逃窜的小东西。
雷妮拉看着其中一只老鼠钻进储肉室,转头问瓦尔林:“它们也写在龙穴的规矩里吗?”
老人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忍笑。“没有,殿下。”
“那至少我们找到了第一样可以随意迁巢的东西。”
这次连瓦尔林身后的老龙夫都笑了。笑声很快停住,老人却没有斥责他们,只慢慢走进幼龙室,蹲下查看那头灰绿幼龙突出的翼骨。他看了很久,又伸手碰了碰石槽里已经发臭的碎肉。
“把它们分开。”他终于说道,“红的去东三室,灰的留在这里。另一头搬到东四室。”
年轻龙夫立刻应命。
雷妮拉没有露出胜利的神色,只示意侍从把沿途所见一一记下。破损锁链十七处,渗水甬道三条,空巢十一座,能够识字的龙夫八人,其中五人的字连本人第二天都未必认得出来。等他们走到梦火所在的内室外,羊皮已经写满两张,负责记录的小侍从握笔的手指也染成了黑色。
石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淡蓝色的光。
“她昨夜吃了吗?”雷妮拉问。
“半头牛。”瓦尔林说,“水也喝了,只是不许人碰左翼。梅罗斯大学士送来的药膏还在门外,一点没用上。”
“幼龙呢?”
“都在她身边。”
叙拉克斯走到石门前,鼻尖贴近缝隙闻了闻。门后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整面石门都轻轻震动起来。叙拉克斯没有后退,颈侧鳞片一片片竖起,喉中也亮起金红色的火光。
雷妮拉站到两头龙之间,按住叙拉克斯的鼻梁。
“不是来打架的。”
金龙瞥了她一眼,火光没有熄灭。
“至少今天不是。”
叙拉克斯这才合上嘴,却仍守在门前。雷妮拉让人把石门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独自侧身走了进去。瓦尔林想跟随,门后的梦火已经昂起头,蓝白色火焰从牙缝间一闪而过。
“留在外面。”雷妮拉说。
石室里比昨日更热。梦火伏在巢穴中央,左翼被她压在身侧,两头幼龙蜷缩在腹下。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翼膜边缘却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雷妮拉没有靠近,只在昨日坐过的地方停下,把手里的小木箱放到石地上。
梦火盯着箱子。
“不是铁钩。”雷妮拉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只盛满清水的浅银碗,还有几片新割下来的生肉,“也不是药。”
梦火鼻翼轻轻翕动。
雷妮拉把银碗往前推了一尺,随后退回原处。她没有说“相信我”,也没有保证很快便会痊愈。人喜欢承诺,龙却只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于是她只是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安静等待。
过了许久,一头浅蓝色幼龙从梦火翼下钻了出来。
它先闻了闻空气,又小心翼翼爬向银碗。梦火的尾巴立刻拦在它面前,幼龙撞上母亲的鳞片,发出一声委屈的细鸣。雷妮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没有伸手。梦火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幼龙,尾尖终于向旁边移开半尺。
小龙立刻扑到银碗前,把半张脸都埋进水里。
它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喷出的水溅了自己满头。第二条幼龙也挤了过来,两颗小脑袋撞在一起,争得银碗沿着石地转了半圈。梦火发出一声低吼,两条小龙马上各退一步,老老实实分居碗的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