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妮拉坐在那里看着,直到银碗见底。
梦火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可当雷妮拉起身准备离开时,蓝色母龙没有像昨日那样用尾巴护住孩子。她只把受伤的左翼稍稍抬起了一点,让雷妮拉看见翼根处那片已经发黑的鳞肉。
只是一瞬。
随后翅膀重新落下,遮住了伤口。
雷妮拉停在石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带懂得切腐肉的人来。”
梦火没有回应。
门外的叙拉克斯却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仿佛在提醒主人,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太久。
雷妮拉走出石室,金龙立刻把脑袋挤过来,从她肩头一路闻到手腕,确认她身上只有梦火和幼龙的气味,没有缺胳膊少腿,才勉强往后退了一步。瓦尔林看见她脸上神色,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让您看伤口了?”
“只有一眼。”
“一眼也够了。”老人望着紧闭的石门,“昨日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许我们看。”
雷妮拉接过侍从写满的两张羊皮,卷起塞进腰带。“明日叫铁匠、石匠和两个真正懂外伤的医师来。不要只请大学士。再去找几名在战场上替人截过腐肉的军医。”
“他们是治人的。”
“至少他们知道腐肉不能留在身上。”
瓦尔林迟疑片刻。“钱从哪里来?”
雷妮拉朝上方看去。石壁深处,红堡的钟声隐约传来,御前会议该开始了。
“从国王那里。”
“若陛下不肯呢?”
叙拉克斯在她身后展开双翼,金色翼膜几乎填满整条甬道。雷妮拉伸手扣好披风,笑意很浅。
“那我就带他下来看看老鼠。”
瓦尔林没有立刻带雷妮拉离开。
老人站在梦火的石室外,望着紧闭的石门,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殿下,请随我来。”
两人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转入一条更狭窄的甬道。这里比外层安静得多。
岩壁上的火盆稀稀落落,火光映着潮湿的石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味道,像积压了几十年的灰尘、羊皮和龙焰混在一起。脚步声在山腹间层层回荡,偶尔还能听见岩石深处传来沉闷的龙鸣,不知来自哪一座巢穴,也不知属于哪一条沉睡的老龙。
“这里以前很热闹。”
瓦尔林伸手抚过墙壁。
石壁上留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爪痕,有些已经被岁月磨平,有些依旧锋利得像昨日才留下。
“杰赫里斯国王年轻的时候,龙比现在多得多。每天都有幼龙破壳,也每天都有骑士来挑选自己的伙伴。这里住过瓦米索尔、银翼、梦火、海烟……还有许多如今已经没人记得名字的龙。”
瓦尔林继续向前,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老人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锁打开。
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一股带着羊皮与墨水气息的灰尘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四周却摆满了架子。羊皮卷一层一层堆到屋顶,有些已经发黑卷曲,有些则散落满地,被老鼠啃得只剩下一半。
雷妮拉走过去,轻轻拾起脚边的一卷羊皮。封口已经裂开,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