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她慢慢重复了一遍。上一世,她记不得是否有这样一名侍女。也许早就嫁人了,也许死在君临饥荒里,也许只是某一天从她身边消失,而她从未问过。
艾琳看起来更紧张了。
“去准备骑装。”
“现在?”
“现在。”
“可您今早答应陛下——”
“父亲若问,就告诉他我去看叙拉克斯。”
艾琳张了张嘴,显然觉得这并不能算解释。雷妮拉已经走向衣箱,自己翻出一件黑色骑装。她的手仍在发抖,扣错了两次腰带,第三次才终于系紧。艾琳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上前替她整理披风。
“殿下,您真的不需要大学士吗?”
“需要。”雷妮拉说,“但不是现在。”
她需要的不是药草,也不是放血。
她需要确认一条龙还活着。
红堡尚未完全苏醒。仆役提着水桶穿过庭院,金袍子在城墙上换岗,厨房方向飘来烤面包和烟熏肉的气味。雷妮拉一路走得很快,几次差点撞上抱着布匹的侍从。有人向她行礼,她没有停;有人试图询问,她也只摆摆手。十五岁的身体比她记忆中轻盈许多,跑过长阶时甚至没有喘气,这件事本身几乎称得上神迹。
直到她看见龙山。
那座巨大的穹顶仍完整地矗立在君临上方,没有坍塌,没有火焰,也没有数千暴民举着火把与铁叉冲向大门。雷妮拉在石阶下停了一瞬,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曾经在铁王座上听见龙穴陷落的消息。
那时她没有龙可以派,也没有兵可以救。
如今大门敞开着,两名龙卫守在入口,看到她便立刻跪下。雷妮拉没有等人通报,径直穿过门廊。热浪迎面扑来,带着硫磺、灰烬和生肉混合的气味。火盆沿着甬道一路燃烧,深处不时传来鳞片摩擦石壁的声音。
她记得这里的每一条路。
也记得这里最后变成了什么模样。
“叙拉克斯在哪儿?”
年长的龙卫快步跟上。“东侧外台,殿下。她清晨刚吃过一头羊,心情似乎——”
一声龙鸣打断了他。
那声音不算宏亮,却熟悉得让雷妮拉脚下一软。
金色的头颅从石柱后探了出来。
叙拉克斯比她记忆中年轻许多。颈侧鳞片光亮完整,翼膜没有旧伤,双角也尚未长成后来那样锋利的弧度。她看见雷妮拉,先是停住,随后快步走近。巨大的爪子落在石地上,震得火盆里的火焰不断晃动。
雷妮拉站着没有躲。
叙拉克斯低下头,鼻端几乎碰到她的脸。灼热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最后一点怀疑。
“你还活着。”雷妮拉轻声说。
龙眨了一下金色的眼睛。
下一刻,叙拉克斯用头狠狠顶了她一下。
雷妮拉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退了三步,险些坐到地上。身后的龙卫立刻低下头,肩膀却可疑地抖了一下。
“你在笑吗?”雷妮拉问。
“绝没有,殿下。”
叙拉克斯又顶了一次,这回力道轻了些。她显然对主人一大早冲进来、站着发呆却不摸她的行为十分不满。雷妮拉伸出双臂抱住她的鼻梁,额头贴在温热的鳞片上。叙拉克斯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声音,像雷声被压在很远的云层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