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方环试探地开口。
“还好,好多了。”长息道。
“你方才梦中惊厥得厉害,怎么叫都不醒。”苏紫臣缓缓道。
“做了噩梦,真的没事了。”长息眼神飘忽,心有余悸,脑海不由自主地回到梦中,半晌才回过神来,回了苏紫臣一句。
阿兰给长息梳了梳头发,几人又围着她关照了几句,便散了。
许是看到她惊厥的情状,众人连忙找了个僻静处停了岸。长息走出船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俯身在河水中洗了一把脸。
水中倒映出她的面孔,她突然觉得好生陌生,又想起梦中她和风长息隔着水面对望的情景……找到风长息的血、去洛京见姜朔清。
这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长息面色深沉。这些日子她主动或被动地施展过太多次血读,自永祥村后,每一次触碰都向她降下惩罚,每一次的情况都变得更糟。眩晕、耳鸣、恶心、头痛、失眠……她甚至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忘记自己身处何方和自己是谁的频次越来越多。
而有时闭上眼,她会看见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沙漠、深海、雪地、血、火、无尽的水,还有无数张陌生脸,画面一闪而过,又迅速逃也似的飞远。
血读之力果然是一种诅咒,她偷窃到的只言片语都要千百倍地奉还回来,甚至是以拿走她自己的记忆为代价。她的身体和精神正在一点点衰竭,如灯油渐干。
长息鲜少会感到恐惧与不安,但这种不受控的遗忘和混沌确实使她惊骇万分。她想起自己上次吸收风长息的血后,身体的自愈力和对血读的控制能力都有了明显的提升,也许这次她也必须依靠这个方法,才能重新获得异能与健康间的微妙平衡。
……可若是如此,会不会也只是在饮鸩止渴呢?
长息伸出手拨乱水面自己的倒影,站起身来。
不论如何,她必须要尽快赶到洛京,尽快见到姜朔清。
她快没有时间了,她等不了了。
深呼了一口气后,长息站起身来,看到莫峥在不远处孤伶伶地坐着。她想起那孩子方才的样子,揉了揉脸,又咬了咬嘴唇使其带上些血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些,才走到了莫峥右边坐下。
“嘿。”长息偏过头,轻轻拿胳膊撞了一下莫峥。
莫峥没说话,默默把身子往左转过去了一点,似乎是不愿理她。
长息见状,又挪到了莫峥左边坐着,非要看见她的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莫峥又把身子往右边转,瓮声瓮气道:“你应该告诉我……”话说一半,她又考虑到也许是因为长息的身体状况太差,才没顾上自己,自己若这样耍起脾气,也未免太不近人情、太幼稚。
可是莫峥真的很难过,也许是因为长息带着和风长息类似的气息,也许是她习惯于去依靠一只头狼、做她忠诚的左膀右臂,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和对不确定的恐惧。她很想抓住长息,连自己也说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长息随手抓起几个石子,一颗一颗地掷出,在水面打起水漂来,石子旋转着向前飞出,激起接连不断的涟漪,又弹跳着飞到了对岸。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莫峥的时候,就是弹了颗石子干扰杨柳青,才救下她来。
“我没想到永祥村水鼎对我的反噬这么严重。”长息缓缓开口,“不过我们马上到洛京,到洛京就会好了。”她不知是在安慰莫峥,还是在安慰自己。
长息伸手搂住莫峥,看向后者又红又肿的双眸,在自己噩梦缠身的时候,莫峥应该偷偷流了很多泪。虽然两人相识时间不久,长息却莫名觉得自己很了解莫峥。
莫峥似乎消气了,也回看向她,眨了眨眼作为回复。
两人登船,黑鱼舟重新出发,行至了黄河与洛水交汇的关卡。
距离洛京还有一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