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土化为无穷无尽的广袤水泽,将她淹没又缓缓托起。她伸出双手,拨开水波,向上游去——又是无尽的追逐,她现在又要游去哪?
——我不想游了。也不想跑了。
——我累了。
我累了。
淹没我吧。
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在哪。
淹没我吧。
她停止游动,任由四肢跟着水流飘荡,任由无尽的水吞没自己。
闭上眼的刹那,一只手捉住了她。那只手如此滚烫,如此有力,攥得她筋骨欲裂,又烫得她皮开肉绽,铁了心要把她拽出水面来。
她张开双目,水面近在眼前,如一面镜子,映照着水上和水下两张相似的脸。
——风长息,是风长息。
——风长息是你的名字,不是我的名字,不是。
水面上的人受了很重的伤,面容随着水波颤抖,那人血和汗混杂在一起,糊在脸上好不狼狈,她的嘴一张一合,动个不停,似乎在反复说着什么。
——你在说些什么?
——我并不想听,你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听。我不要听。
她再次闭上了眼,下一刻终于被水面上的人拽了出来。霎那间她耳目清明,狂暴的水声涌入她的脑海,轰得她七窍生烟,泄愤般反抓住那人的手。
长息!——是在叫我吗?
长息!去找我的血!——你的血……
姜朔清!去找姜朔清!她在洛京等你!——姜朔清……
“长息!长息!——”
“长息!你快醒醒!——”
“长息!”
“风将军!风将军!”
长息猛得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她的脸上一片濡湿,下意识抹了一把,竟是一手的血和汗。
船已靠岸了,她面前围着五个人和一条狗。莫峥和阿兰扑在她身前,眼圈红得吓人,烤鸭焦躁不安地钻到她的怀里,苏紫臣、方环和吴异同围在外圈,满脸写着担忧和焦急。
长息深呼吸了一口,泄力靠在船身上,恍若隔世。
——还好……还好这次也想起所有人和所有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让大家担心了,见谅。”她这次梦魇之后确实好了些许,冲众人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莫峥见长息醒来,反倒赌气一样,一句话不说,起身便走。阿兰没理她,从苏紫臣手里接过沾湿的手帕,给长息擦了擦口鼻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