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的是反方向的电车,他要去的地方,和他刚才说“顺路”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跟踪她跟了四十分钟。
从三省堂门口,到神保町的每一个书店,到这条车站。
他看着她蹲在书店角落翻书,她踮脚够高处的书架,她站在雨中望着天空叹气。
他等了两周,只为等一个下雨的周六,等一个她没带伞的下午。
第三次,在七月。
梅雨快结束了,但最后的暴雨反而更猛烈。
晚上八点,她从钢琴教室出来,没走几步就被暴雨困住了。
她站在便利店屋檐下,冷得发抖。
七月的雨夜,气温骤降到十六度,而她只穿了短袖的水手服,胳膊上很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每次打开都有暖风吹出来,但很快就又会消散。
她抱紧自己的胳膊,看着马路上的车灯在雨中晕开。
她在翻盖机的待机画面上画了一把小伞。这是她最近的习惯。
每次下雨,她都会在待机画面上画一把小伞,用手机自带的绘图功能,像素很低,只有黑白两色。
她画伞面,伞骨,伞柄。
画完之后她会盯着看一会儿,然后删除,重新画,再删除。
画着画着,她听到了脚步声。
跑步的声音。
水花四溅。
然后,一把伞再次撑在她的头顶。
她抬起头。
御剑彻站在她面前。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是跑鞋。
感觉像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噢,和第一次那把一样的伞。
“找了你好久。”他说。
葵不知所措。
“我……我去了茶室,你不在。去了图书馆,你不在。去了钢琴教室,前台说你早就走了。我沿着这条街一家一家找……”
他的声音有些哑,因为跑得太急,喉咙被风灌干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焦虑?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他找了她多久?从茶室到图书馆到钢琴教室,再到这条街。
世田谷的这一片,他跑了多少条街?
“前辈……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伞递给她,然后别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下次记得带伞。”他说。
“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在钢琴教室?”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每周三和周五去钢琴教室,练习的曲子是肖邦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