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没有再说。他退到门边,停下来,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有怜悯,也有一点像在告别。
他说:
“你走以后,天堂不会再有你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了。
九道门打开的时候,我听见了底下的风声。我站在裂口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路西法的,又不像。
路西法是真的在火里堕下去的,他的翅膀是被神烧黑的,那是伤口。
而我的,只是颜料。
所以我不是在堕落。我是在扮演堕落。
这比堕落更冷。
风大起来,把我的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圣光模糊成一片,加百列已经不见了,天上的门正在一扇一扇地合拢。
我没有说话。我转身,朝黑暗迈了一步。
身体往下坠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季淮安。
我伸手想抓住什么,可风太急了,我的手指张开,只接住了一捧从地狱升上来的灰。
我忽然想:路西法在那场火里,是不是也这样叫过博尼法斯的名字?是不是也以为,只要翅膀没有全烧断,就还能把他带回来?
可是他被冰封了。
而神没有再去救他。
神只是重新做了一个天使,给他染黑翅膀,给他一个相似的名字,然后让他沿着同一条路,去找同一个人。
神要证明什么?证明爱可以被替代?还是说,证明连路西法的堕落,也可以由着祂的意志,被复刻?
我不知道。
我落到科西托斯湖,跪下去,看见冰下那张被冻了太久的脸。
那是路西法。他闭着眼,翅膀还保持着向上张开的姿势,像在被封入冰中的最后一刻,还想飞上去。
这安静的执拗,被冻住了。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越过冰面,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停住了。
“我叫路西菲尔。”我轻声说,像在告诉他,也像在说服自己,“我……不是来取代你的,我只是……只是是来走你没走完的路。”
冰下的人没有回答。
只有冰层极轻地响了一声,像有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我把那当作他给我的回答。
我站起来,背对着那片封住他的湖。我听见自己的翅膀在身后张开。它们很黑,好像我真的是从火里掉下来的。
可我知道,那只是染剂干透了。
我朝着地狱的入口走。
头上是神,脚下是人。
我带着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和一颗还没有学会怎么去爱就已经开始疼的心。
风又起来了。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