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现在不需要语言。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靠的肩膀,一双可以握住的手,一个不会离开的人。他给不了她真相,给不了她过去,但他可以给她现在和未来。
凤清欢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哑了,眼泪都干了,最后变成了一阵阵的抽噎。
她从容渡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和尚,”她吸了吸鼻子,“你会不会有一天也骗我?”
“不会。”
“你发誓。”
“贫僧以佛心起誓——”容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虽然这颗心已经不全了,但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凤清欢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油嘴滑舌。”
容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只对你。”
凤清欢的脸终于红了。哭花妆的脸配上红彤彤的腮,看起来滑稽极了,但她不在乎。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就算全世界都是假的,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又过了一天,凤清欢终于有勇气重新面对那块玉简。
两人坐在龙宫后花园的石凳上,面前放着那块记录了“真相”的玉简。龙后贴心地送来了一壶茶和一碟点心,然后识趣地离开了。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珊瑚丛中小鱼游动的声音。
凤清欢盯着那块玉简,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她已经看了一遍,但那一遍太过仓促,她被巨大的冲击打懵了,根本没有真正消化其中的内容。
现在,她需要再看一遍,冷静地、理智地、一字一句地看。
“需要贫僧陪你看吗?”容渡问。
凤清欢摇头。“我自己来。”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一次,她看得很慢。
玉简中记录的内容比她第一遍看到的更加详尽。她母亲的笔迹娟秀而工整,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认真。正是因为太认真了,才显得格外残忍——那些记录不是潦草的随笔,而是精心整理的报告。日期、地点、人物、对话摘要,一应俱全。这不是日记,这是一份任务日志。
她的母亲,真的是在执行任务。
凤清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三月初七,抵达万魔渊。目标已接触,比预想中容易。他对我的身份没有起疑。”
“五月初九,目标邀请我参加魔尊寿宴。宴会上有人闹事,目标受了轻伤,我为他处理伤口。他似乎对我有了好感,这是计划之外的事,但也许可以利用。”
“八月十五,目标向我表白。我拒绝了。主人说过,不能让目标太快得手,要欲擒故纵。”
“次年元月初一,目标再次表白。我接受了。按照主人的计划,下一步是成婚。”
“三月十八,大婚。看着满殿的宾客和漫天的红绸,我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我在做什么?我在骗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但主人的命令不能违抗。”
“六月初九,我发现怀了身孕。告诉目标时他很高兴,我也笑了。但回房间后我哭了很久。这个孩子,也是主人的计划之一吗?”
“次年四月,清欢出生了。她很漂亮,眼睛像我,鼻子像他。抱着她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不只是一个棋子。也许我可以做一个母亲。”
“清欢满月,主人来信,要求我在孩子身上种下魔种。我拒绝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违抗主人的命令。主人很生气,但没有强求。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不属于你。”
玉简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迹潦草而仓促——“他发现了。我要死了。清欢,对不起。”
凤清欢放下玉简,泪水模糊了视线。
容渡递过一方帕子,她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我娘……她不是坏人。”凤清欢的声音闷闷的,“她也是被逼的。”
“贫僧知道。”
“她最后还是护着我了。那个什么‘主人’让她在我身上种魔种,她拒绝了。”
“贫僧知道。”
“她死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凤清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没有做过坏事,她只是……只是被人利用了。可是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魔尊的女人,是魔族的王后,风光无限。谁知道她活得那么苦?”
容渡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进怀里。
凤清欢靠在他肩上,喃喃地说:“和尚,你说我娘口中的‘主人’是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命令一个魔族王后做他的棋子?”
“贫僧不知道。”容渡说,“但贫僧会和你一起查。”
“你就不怕?”凤清欢抬起头看着他,“这个人能布局万年,连我爹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我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怕。”容渡坦然地说,“但怕就不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