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清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父亲。
“你是谁?”她问,“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爹,我爹不会这样对我……”
凤渊没有回答。
他一挥手,魔族大军齐齐上前一步。
“清欢,我不想动粗。但如果你执意不跟我回去,我只能——”
“只能怎样?”容渡挡在凤清欢身前,周身金光大盛,“魔尊,贫僧在这里,不会让你带走她。”
凤渊看着这个年轻的佛子,眼中的神色变幻不定。
“佛子,”他说,“你护不住她的。她的命,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你能护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那就护一时。”容渡说,“一时之后,再护一时。能护多久,就护多久。”
凤渊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一挥手,魔族大军收起兵器,后退了十丈。
“好,”他说,“我给你时间。一个月后,万魔渊,我等你来。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如果你还敢来,我就承认你这个女婿。”
他说完,转身离去。
魔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龙宫恢复了平静。
凤清欢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容渡转身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清欢,不管发生什么,贫僧在。”
凤清欢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怀里。
泪水浸湿了他的僧袍,透进皮肤,烫得他心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只能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往生咒。
为她母亲。
也为了这个在他怀里无声哭泣的女子。
龙宫的风是咸的。
凤清欢站在珊瑚回廊的尽头,望着远处深蓝色的海水,一言不发。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容渡陪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三尺的地方。
她在哭。没有声音,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容渡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想上前抱住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母亲是骗子,她是棋子,她两百年的恨是假的,她两百年的苦修是笑话。她的世界在一天之内被彻底颠覆了。
换了谁,都承受不住。
“清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凤清欢的肩膀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和尚,”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容渡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海。“贫僧是真的。”
凤清欢终于转过头来。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妆也花了,狼狈得不像话。但容渡看着她,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你是真的?”她的声音带着嘲讽,但嘲讽底下是让人心碎的脆弱,“你连你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你是佛子还是魔头?是容渡还是贫僧?你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明白,你拿什么保证你是真的?”
容渡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出乎凤清欢意料的事。
他伸手握住她的右手,按在自己心口。“感觉到了吗?”他问。
凤清欢感觉到了。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擂鼓。“这心跳是真的,”容渡说,“每一次跳得快了,都是因为你。每一次跳得乱了,也是因为你。贫僧修行千年,骗得过天下人,骗不过自己的心。”
凤清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佛光,没有慈悲,只有一种让她无处可逃的温柔。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哭。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哭泣的怀抱。
容渡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