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戴着面具。
穿着长袍,戴着面具,从四周的黑暗中走出来,步伐缓慢而整齐。没有说话,没有音乐,只有脚步声——整齐的、沉闷的脚步声。
“傩戏。”郁铮低声说,身体微微绷紧了。
人影越来越多。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他们从四周的吊脚楼里走出来,从黑暗中走出来,汇聚到这个空地上。每一个都戴着面具,每一个都穿着长袍,每一个都没有声音。
他们开始跳舞。
没有节奏,没有音乐。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面具碰撞的声音。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跳一样——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每一个动作都很沉。
“不要看面具的眼睛。”靳秋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荆渡已经看了。
靳秋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荆渡已经看到了。
面具的表情不一样。有的獠牙,有的流泪,有的嘴巴张得很大,有的眼睛画成了竖瞳。但每一张面具的脸都微微抬起——朝着他们的方向。
“它们在看我们。”荆渡的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看。”隗声说。
“那是什么?”
“在听。”隗声的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想了想措辞“听我们是不是活的。”
“……”荆渡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过了两秒才想起来小声问,“那我屏住呼吸它们就听不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的。”隗声看了他一眼,“是用面具听的,准确的说是面具里封着的东西在听。”
靳秋想起了黄纸书上的规则。
戴面而生,摘面而死。
面具里封着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就在他们面前。
“怎么办?”荆渡压低声音,眼睛不敢再往面具那边看,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不动。”郁铮的声音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只是在跳舞。别动,别发出声音。”
他们站在原地不动。
面具人在他们周围跳舞。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跳过的时候,面具都会朝他们的方向转一下。距离在缩小——不是他们在靠近,是面具在靠近。
“它们在转。”姜辞忽然凑到靳秋身边,声音压到最低,嘴唇几乎没动。
“什么?”
“面具在转。”姜辞的目光跟着面具的轨迹移动,“不是人在转——是面具在转。每一次跳舞的间歇,面具就转一点。每一次间歇,就离我们的方向更近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荆渡的嘴巴几乎张不开了。
“寻人。”姜辞说,“古傩仪式里,面具寻人,是找观众。找到了——就会邀你上台。”
“上……上台了呢?”荆渡颤颤巍巍的问道。
“上台了就下不来了。”隗声说。
“……”荆渡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傩腔的声音越来越响。不是变大——是变尖了。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