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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

夜深，房间里弥漫着夏夜残留的燥热，季行开了空调，把窗和窗帘都关上了：“剩下的都是要动脑的，纯抄写我直接不做了，还用得着你。”说罢起身，脱了鞋躺到了松砚旁边。

一夜就这样缓缓流淌过去。

第二天上午，季行的父母出门上班，偌大的房子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行坐在书桌前翻动理综试卷，笔尖落在纸面，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客厅的松砚不再像之前那样刷两三道题目就只顾摸鱼消遣，而是题也不做了，出门买了两人的早餐回来。

趁着间隙，季行走到客厅。

“昨天晚上那班公交，你以前坐过吗？”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试探。

松砚闻言皱起眉头，认真回想，记忆却一片混沌模糊。

“小时候不是……”他挠了挠后颈，但话题很快绕开，“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以为绕一小圈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耽搁那么久，害得阿姨生了气。”

他只承认自己行事考虑不周，完全不知道那一班环形公交，本就不该存在于这片街区。聊着聊着，松砚说起一段童年旧事，说得活灵活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可季行心里清清楚楚，这件事，从来就没有真实发生过。

趁着松砚起身去厨房接水的空档，季行快步弯腰，悄悄收走地板上散落的几缕细绒毛和比较完整的一根羽毛，带回卧室，一并夹进错题本。本子里，如今已经静静躺着好几根来历蹊跷的白羽。

接连几套模拟卷，成绩都稳稳过了及格线，松砚晃了晃手机，转头看向季行，眼底亮晶晶的。

“模拟考稳了，干脆直接去考试。”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奔赴考场。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泼洒在街道上，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季行站在考场门外等候，身子靠在路边的长椅，手掌隔着书包按住那本错题本。

鹦鹉冲破鸟笼，父亲却视而不见，云间一闪而过的巨大羽翅，来历不明的白色羽毛，还有松砚颠三倒四的记忆。一桩桩、一件件怪事轮番在脑海回放，高三迫在眉睫的压力，和这些无解的疑团缠绕交织，沉甸甸压在胸口。

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松砚推开考场大门走了出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手机屏幕亮着，科目一，一把通过。

“过了！”他大步走到季行面前，眉梢飞扬，语气十分爽快，“今天我开心，掏钱请你吃点什么。”

他们选了一家临街的简餐店，店内空调徐徐吹着，客人不算繁多。找座位的时候，松砚仿佛开了自动吸附一般，刻意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边上凑过去。

窗外，那团熟悉的平整云层悬浮在天边，天光落下来，在松砚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阳光并不灼人，室内温度也刚刚好，完全谈不上晒。

季行坐在他的对面，毫无来由地，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莫名的担忧混着浅浅的难过漫了上来，不是担心晒伤，也不是之前争执残留的委屈，更像是深埋在意识底下的某种预感——仿佛松砚再向着那片云靠近几分，下一秒就会从窗边消散。

这份情绪来得突兀又无理，连季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垂下眼皮，闷头扒拉碗里的饭菜，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死死压在心底，半个字也没有吐露。

半晌一杯冰淇淋被推到了季行面前，“我当初准备高考前班里集体定制了祝福礼盒，不过我也就最喜欢那个刻上了我的名字的印章……”

“那个盒子你给我看过了，知道你很喜欢……”季行叫停他。

“我期待你的送考礼物嘛……我也会送给你的，而且肯定是最有纪念意义的！”

“什么嘛你还争上了……”季行嘟囔着，心里却有点不服，当初对方备战高考时，自己也在忙，就只是匆匆发了句鼓励过去，现在想来竟有些穿越回去斥责自己的冲动。

表面上是难得惬意的相处，可看着眼前笑得坦荡明亮的松砚，季行心底的怀疑，连同这份没来由的伤感，一并沉在心间。

吃完饭结账，松砚坚持自己付掉全部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