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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

季行母亲的火气还没有完全压下去，指尖按着手机拨通季父的号码，要他开车过来接。

傍晚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街口站台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脚步放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季行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浸在被当众训斥后的难堪里。

方才环形公交上那层朦朦胧胧的恍惚感，暂时被这股窘迫死死压在心底，可那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并没有消散，依旧在脑海的边角反复盘旋。

松砚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垂着眼，不再多做半句辩解。

没过多久，汽车引擎低沉的声响由远及近。季父把车停靠在路边，松砚季行二人依次坐进后座，季母赌气坐到了副驾的位置。

车厢里的气氛沉闷，车载空调开得偏低，冷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季行不由得缩了缩肩膀。身侧的松砚却仿佛完全感知不到低温，身子松松靠着座椅，半点畏寒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季行的手悄悄贴在书包外侧，隔着厚厚的布料，摸到错题本硬实的封皮。想到那根方才从松砚后颈扯下的白色羽毛，就安安稳稳夹在书页的夹缝之中，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

侧过眼悄悄瞥向松砚，对方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撇了撇嘴，暗暗把手臂往对方那边挪了挪，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报团的暖意。

反倒是松砚，察觉季行朝自己靠近了些，立刻像一块遇到金属的磁铁，身子一歪惬意的靠在了季行身上。

微凉的皮肤贴上来，寒冷没有得到缓解，心跳的加快就更让人烦躁了。

车子驶入小区，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季母换完拖鞋，依旧忍不住数落几句，一遍遍地提醒季行马上就要踏入高三，不该夜里随便往外乱跑，心思不能耗费在玩乐上面。

季父对那几只鹦鹉和刚刚街头那场争执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磨平了大半，只记得两个孩子夜里出去闲逛，随口劝解两句，便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松砚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跟季行在房间里睡下。明天就是预约考试的时间了，他没有通宵熬到凌晨，只是举着手机躺在季行床上，安安静静刷完几套科目一模拟题。

季行回到卧室，合上房门落上锁。

他把那本厚重的理综错题本摊开在书桌之上，小心翼翼抽出那根白色羽毛。

羽丝细腻又轻盈，握在掌心几乎感受不到重量，也没有普通鸟类羽毛自带的那股腥气。

但是比起刚拿到时，似乎透明了一点。

他有些慌了，点开手机相机凑近对焦，镜头来回虚晃，反复尝试之后按下快门，相册里只留存下一团朦胧发白的光斑，怎么都记录不出羽毛原本的轮廓。

心底的纠结反反复复翻涌上来。

他无数次想要开口质问松砚，问这根羽毛，问那一趟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环形公交。

可十几年相伴长大的竹马情谊横在面前，手上就只有这根无法被相机留存的羽毛，拿不出半点实打实的证据。倘若贸然捅破，恐怕他们眼下这份平和安稳的相处，便会碎得一干二净。

几番内心拉扯，季行还是将羽毛重新放回错题本的夹层。

他不敢赌。

正想着，背后松砚懒洋洋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放假就没必要学到这么晚了吧。”

季行收拾羽毛的动作一顿，“太亮了吗？我可以关掉大灯的。”他心里暗暗祈祷，松砚千万别心血来潮翻看习题，无意间瞥见桌上的东西，双手半拢着护住。

“哈哈……”松砚干笑了一下，“我怎么觉得那灯还没你累的样子……睡吧，实在不行明天我帮你写点抄写啥的不重要的。”他翻了个身，眼神止不住的往窗外天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