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好像这么做也没有问题的念头。
他稀里糊涂,松开拉住松砚的手,跟着对方一起登上了这辆环形公交。
车厢里面乘客寥寥无几,座椅大半都空着。灯光昏沉,空气闷沉沉的。
公交车关门,平稳启动,开始沿着环形路线向前绕行。
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流动。
路边的店铺,十字路口,围墙与行道树,一幕幕掠过眼底。这一路的风景格外熟悉,每一处场景,都给季行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是他拼命回想,却记不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完整走过这一条道路。
公交车持续不断地向前开。
广播没有播报起点站,也从来没有报过终点站,只是周而复始经过一个个相同的站点。
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车子再一次缓缓停靠,打开车门,季行抬眼向外望去——他们竟然又回到最开始的街口站台。
两人走下车,夜晚微凉的风一吹,笼罩在意识上那层朦朦胧胧的感觉,骤然散去。
季行瞬间清醒过来。
哪有公交车,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站的。
他还陷在这份恍惚之中,身旁的松砚却忽然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越过零星的路人,投向站台的一侧。
“哎,阿姨。”
松砚扬声打了个招呼。
季行猛地回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季母就站在站牌不远处,肩上挎着沉甸甸皱巴巴的工作包,脸上满是疲惫,眉头紧紧皱起。听见喊声,她转头看向他们,脸上没有见到孩子的宽慰,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浓的愠怒。
“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季母的声调直接扬起来,语气里全是不满,“我站在这里等半天,你们人反倒不在站台,就这么把我丢在这儿?”
指责的声音在夜晚的站台散开,旁边几个等车的路人闻声,都下意识朝这边望过来。
一瞬间,环形公交带来的困惑、对羽毛与翅膀的疑云,全部被巨大的难堪和委屈压了下去。
季行脸颊发烫,窘迫得浑身不自在,连忙往前半步,压低声音。
“行了我错了。妈,你小点声。”
“我还不能说了?”季母没有收敛火气。
松砚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夹在两人中间,摆出打圆场的姿态,试图缓和气氛。
“阿姨,这不怪季行,刚刚车来了我们就稍微绕了一小圈,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耽搁久了。”
他和稀泥的劝解,并没有起到效果。季母依旧满脸不快,并不打算将就着坐公交一同回家。
她直接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开屏幕,按下拨号键。
“我不跟你们挤公交车回去了,我打电话叫你爸开车过来接。”
电话听筒等待接通的嗡嗡声响,在安静的争执间隙格外清晰。
季行僵立在路灯底下。
身后是来往车流喧嚣,脑海还盘旋着那趟没有起止的诡异环形公交,书包的错题本夹层里,还静静躺着那根来历不明的白色羽毛。
他实在是没法将一桩桩怪事,全部简单归结成补课重压催生出来的幻觉。
那些幻影、异象是真实存在的,只是真相被蒙在一层厚厚的雾里,他伸手,却什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