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换好鞋子,关上家门,走进夜晚的楼道。
晚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稍稍驱散白日积攒下的热浪。
下楼走到小区外面的公交站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等车的人不多,零星两三个路人。没过多久,开往街口方向的公交车缓缓停靠过来,车门嗤的一声打开。
两人抬脚登车,投币之后找靠后的位置并排坐下。车厢内灯光昏黄,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低沉的轰鸣。
松砚一坐下就又打开科目一题库,嘴里不停碎碎念,吐槽考题各种刁钻的陷阱。
“你看这题,图又不画清楚,这我怎么写。”
季行没怎么听进去,他的手机上正播放着采访节目。
有记者特地找了最先出现羽毛的那家幼儿园的老师问话,老师也不明所以,本来只是一节正常的画画课。对老师的采访草草结束。
可记者不死心,把镜头又对准了一群坐在角落里玩羽毛的小孩,最终一个带头的小女孩被众多小朋友们推了出来,小女孩思考了一会,很认真的说:
“嗯……我的姐姐,长出翅膀飞走啦!”
公交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松砚肩膀无意识轻轻一抖,几缕极细的白色绒毛,轻飘飘从他衣料上面脱落,慢慢落在他的裤腿上。
只有季行清清楚楚看见了。
松砚本人毫无察觉,依旧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季行的呼吸微微一顿,瞳孔轻轻收缩。还没等他再多细看,窗外夜色流动,一瞬之间,他的视野边缘仿佛掠过一对巨大羽翅的虚影,余晖之下一闪而过。
等他用力眨眨眼再望出去,外面只有飞速向后倒退的行道树,什么都不复存在。
是幻觉吗。
公交车一路前行,车厢摇晃,带着他们驶向街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辆报站响起,街口站点到了。
两人下车,站在宽阔的公交站台下面。夜晚的街口车流不息,车灯来回流淌,站牌下零零散散站着等车的行人。
一班又一班公交车进站,开门,下人,关门离开。
季行一直留意车门出来的乘客,却始终看不见母亲的身影。
“不会是又加班拖晚了吧。”松砚靠在站牌柱子上,抬眼看来往的车辆,语气随意地嘟囔,“这班错过,就要再等十几分钟。”
季行的心往下沉了沉。“我打个电话给她……喂妈,下班了吗?我和松砚在街口等你,哦……挂了。”
他的手伸进书包里,指尖隔着书页,再次触碰到那根羽毛所在的位置。
云间的翅膀,追车的幻影,无视飞鸟的父亲,松砚身上落下的绒毛。一桩桩怪事堆叠在心底,所有疑点隐隐偏向身旁的发小,可他手上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什么都不能问。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编号数字大得有些反常的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
这车款式很老,路线只不过是绕周边几个小区一圈,据说车少开的还慢,搬来这里这么久季行就没坐过这号车,根本没什么用。
仿佛它的存在就只是为了附近几个小区邻里方便互相拜访的。
可松砚的目光仿佛被什么吸引住了,身子晃了晃,抬脚就要朝着车门走过去。
季行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等等,我们是来这里等我妈的。”他压低声音,有些不解,“现在怎么要上车?”
松砚回过头,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丝毫不见紧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花个几块绕这里一圈也不错嘛。”
明明逻辑说不上通顺,他们的任务明明是留守站台等人。可这句话钻进耳朵,季行脑子里面原本的抗拒和顾虑,竟轻飘飘地消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