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别晏的居所坐落于一片竹海之中。陶夭夭用符咒敛去气息后,轻身攀上一根高竹,向院子里张望。
前院一览无余。门口只有两个例行轮班的看守,但谭别晏书房周围的守备却多得离谱,每个角落都站着一个,还有一队则在屋外巡逻。
“果然有鬼。”陶夭夭眯眼笑了笑,踏着在空中翻动的几片竹叶,凌空而行,飞燕似的落在房檐上。
大门外的两人纷纷抬头看去,却只见竹枝摇晃,风云涌动,堪堪飘下几片翠叶。
陶夭夭选择的落点十分隐蔽,却离书房有十万八千里远。好在院内檐牙相勾,几乎连为一体。她暗自窃喜,一跃跳上对面的屋檐。
然而,两边的长檐遮挡了她的视线,跃至半空,她才注意道底下竟是一条左右贯通的小路,而她恰好从巡逻守卫的头顶上跳了过去!
陶夭夭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所幸下面的人并未起疑,只当是飞鸟掠过投下的影子,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就走。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道谭别晏竟如此谨小慎微,连这么个犄角旮旯都安排了巡防。但这样一来,也印证了陶夭夭的猜测,他的书房内,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借着风,她越过一座座屋檐,跳到书房的屋顶上,随后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揭开靠近横梁的一片瓦,探出一只眼睛向里面看去。
屋内正是没人的时候,她于是又揭开几片瓦,落到屋内的横梁上,踩着层层叠叠的书架,悄无声息地摸进内室。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陶夭夭将四面墙壁全都仔细敲打了一遍,却只能听见咚咚的闷响,架子上的器物也并无异样,没有预想中的密室与暗格。
她略一沉吟,目光转向书桌旁的小架子——空格里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都是崭新的,唯有最上面那一层放着一个极不起眼的旧木匣,匣子表面刻着简单的花纹,边角已经磨得发亮,像是常年被人摩挲。
“难道是这个?”她取下木匣,入手比想象中更沉。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匣子上只有一把简单的铜锁,陶夭夭取出一枚银针,“嘎达”一声,锁便脱落下来。
陶夭夭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没有机关扣滚动的声音,没有突袭的暗器,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匣子里弹出来。
什么都没发生。
真就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锁了。
陶夭夭一脸迷惑地打开匣子:“难道找错了?”
里面清一色的都是信封,写的是同一个地址,却没有封口。
她往下面翻了翻,垫在底下的纸边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谭别晏写的家书?”陶夭夭喃喃道:“北云府?他居然是那里的人?”
那是漓洲郡最西边的一个小城,十一年前被一群暴起的妖兽屠了城。听说那一整座城的人全部被残忍虐杀,最后沦为它们食物。
“待此事了,我便可替你我,替诸君了却这段恩怨。他日,我必将凌于众神之上,扫尽天下一切罪恶。诸君只需待我衣锦还乡……”陶夭夭随意抽出一封,扫过信上一排排苍劲有力的字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替你我了却恩怨……”她反复念着这句话,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谭别晏若真是被云府的幸存者,那他这些年处心积虑地往上爬,难道就是为了复仇?
陶夭夭继续翻阅其匣中的信件,她拿起上层的一封,纸张柔亮,应当是刚放进去没多久。
但那上面的字迹越潦草得不成样子,字里行间戾气极重,陶夭夭只勉强看出其中一段:“世人皆言神佛慈悲,可你深陷囹圄之际,又有哪位愿意施以援手?你所谓的虔诚,在祂们眼中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笑话!你等到她了吗?你难道忘记了吗,她也是妖,杀死你们的,是她的同类!别再执迷不悟了,人与妖之间,唯有强者可以幸存。”
“唯有强者可以幸存……”陶夭夭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谭别晏的仇恨早已扭曲,他所谓的“扫尽天下一切罪恶“,恐怕是要将天下妖族赶尽杀绝,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浮玉仙子。
陶夭夭深吸了一口气,从木匣最底层又抽出几封信,一一阅览。
最早的信里,字迹尚现青涩,所言皆是对北云府安宁生活的眷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得知北云府被妖兽屠戮殆尽后,昔日的温情戛然而止,从悲伤到绝望,再走向现在的偏执与疯狂。
“若那日我能同你们一起离去……“
“为何要独留我一人苟活在世?”
“你明明能救下他们,为什么选择冷眼旁观!浮玉!你真是个伪善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