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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第1页）

“你们两个小鬼胆子倒是挺大，顶着禁足令往我这跑，所为何事啊？”柳宣竹漫不经心地撩着香炉上升起的薄烟，淡淡小大。

谭别晏召集武林百家，正在玄武堂商讨征伐事宜，百晓山庄向来对这种老什子大会嗤之以鼻，从不参与。

否则，她们也没法这么容易就见到了这位少庄主。

“柳庄主，”陶夭夭先行一礼，恳切地说道：“我这位姐妹的师父遭人诬陷，被谭掌门抓了去，我们实在无计可施，恳请庄主为我们指点一二，要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柳宣竹闻言挑眉道：“一百两银子。”

单如燕瞬间傻了眼，一百两？她从小到大见过的碎银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大：“我们……”

“我们答应。”陶夭夭抢在她话前说道：“只要庄主答应，我现在就可以立下字据，我以我师父的名义担保，五日之内必将银子全数奉上。”

“师姐！”单如燕急忙拉住她：“这怎么行，一百两太多了，我不能让你……”

“你先听我说。”陶夭夭按住她的手，低声道：“现在救出你师父要紧，钱的事我自有办法。”

柳宣竹笑道：“你们当这是一百枚铜板吗？是，你师父的面子是值钱，但你们可知，寻常百姓一家五口省吃俭用，一年的花销也没有十两。”

她摇了摇头，叹道：“两个小丫头，对银钱没点概念也敢夸下海口。实话告诉你吧，你师父的事，我帮不了。”

单如燕不敢相信：“庄主大人！”

她往前踏出一步，躬身深深一揖，脊背弯得笔直：“庄主！求求您帮帮我！一百两不够，就两百两、三百两，无论多少银两，只要您肯出手相助，救我师父脱难，我都愿意给！”

单如燕卑微地望着她，让柳宣竹觉得她下一秒就要跪倒在地。

师父含冤被囚，前路茫茫，如今柳宣竹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希望，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易放弃。

柳宣竹抬眸，终于抬开了拢着烟气的手指，清冷通透的眸子淡淡落在她身上：“小丫头，这可不是钱的问题，你就算出一千两，我也无能为力。”

单如燕一怔，抬头望着她，满是茫然不解：“为何您不愿出手？”

“此事非同小可。”柳宣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百晓山庄素来只观江湖风云、记武林旧事，从不插手门派纷争、正邪定断，这是祖宗的规矩，也是百晓山庄经营多年的声誉，非我一人可破，我若贸然介入，只会引火烧身，作为庄主，我总要为大局考量。”

单如燕只觉得自己的心骤然沉落，无边的无助席卷而来。她哽咽着追问：“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我……我……”

柳宣竹静默片刻，炉中青烟袅袅盘旋，漫过她清雅的眉眼。片刻后，她轻声开口，“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作为补偿，我就破例提点你一句，算你们欠我一个人情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穷？与其徒劳辩驳你师父的清白，不如抓住诬陷者的把柄，到时不用你们上门喊冤，自有武林中人哗然发难，届时局面自会逆转。”

单如燕还想追问，柳宣竹却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眉眼恢复了往日的淡漠疏离：“言尽于此。余下的路，是生是死，全凭你们自己造化。”

再多说就是违逆山庄规矩、有意卷入江湖纷争。

见状，陶夭夭立刻拉住还想争辩追问的单如燕，对着柳宣竹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庄主指点，我二人谨记在心。今日冒昧叨扰，还望庄主海涵。”

单如燕纵然有满腹疑惑，但柳宣竹绝无再多言语的态度实在明显，她只好暂且压下心头的焦灼，跟着俯身谢礼，先行告退。

偌大的雨霖苑，此时静悄悄的。

单如燕一路上一言不发，闷头走进段明月的房间，将散落满地的茶杯笔砚一件一件拾起。陶夭夭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帮她一同收拾着。

日光渐渐淡去。房间已然恢复原样，地板被被扫得一尘不染，可单如燕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靠着床板慢慢坐下，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愣愣地盯着木板上一环套一环的纹路发呆。

她反反复复咀嚼着柳宣竹的话，可越想，心里越是慌乱无措。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该去哪里找、又该如何找到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人的把柄。

单如燕低头看着自己空空落落、纤细单薄的双手，只觉得无比可笑。

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算不上。没有卓绝凌厉的身手，受了欺负连自保都做不到；没有敏锐剔透的观察力，看不出人心城府，辨不出阴谋诡计，那些所谓的猫腻与破绽，就算摆在眼前，她恐怕也浑然不觉。

她永远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一个。风雨来袭，有师父替她遮挡；前路危难，有师父为她摆平。

她天真的以为日子会永远这般安稳顺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师父会蒙冤入狱，身陷绝境，更从未想过，能救师父的人，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可偏偏，她空有一腔救师的执念，却没有半点救人的本事。

她想揪出背后构陷的真凶，想撕碎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想拼尽全力为师父洗清冤屈。她心里装着千万件想做的事，装着沉甸甸的愧疚与期盼，可回到现实却发现，自己寸步难行，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