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是强撑着往前走了一步,“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周虎的腿突然软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酥软,像是一个人连续熬了三天三夜之后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更让他恐惧的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
周小虎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个女人没有再看他们。
她转过头,看向沈渡。
沈渡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远处镇子里的狗叫声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这个女人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三月的阳光落在冬天的雪地上,暖得让他鼻子发酸。
“把手松开。”她说。
沈渡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块石头,指节都泛白了。他松了手,石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吗?”她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血痕。
沈渡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又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摔过无数次,被周小虎堵在学校厕所里打过无数次,被镇上的大人们用那种“可惜了这个孩子”的眼神看过无数次。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说疼,因为他觉得说了也没用。
但这个女人问他的时候,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忍住了。
那个女人看着他忍住眼泪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那种光武曲星君在监测屏上看到了,然后他默默地关掉了所有信道,把这段画面从监测系统里永久删除了。
因为那种光,不适合被任何系统记录。
“文曲星君,”观音菩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你这又是何苦。”
没有人回答她。断龙崖上只有风声,和沈渡微微发抖的肩膀。
观音菩萨从岩石上走下来,走到沈渡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采的那株草,”她说,“给我看看。”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把那株九死还魂草取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观音菩萨接过那株草,放在掌心看了看。
那株草在她的掌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了卷曲的叶子,根须上沾着的泥土一粒一粒地脱落,露出洁白如玉的根系。叶片从灰绿色变成了翠绿色,又从翠绿色变成了金绿色,最后整株草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泽。
沈渡瞪大了眼睛。
“这株草你爷爷用不了,”观音菩萨把草还给他,“它的药性是温补的,你爷爷的病是寒瘀互结,用了反而会加重咳嗽。换成石韦,半山腰朝北的岩壁上长的那种,配枇杷叶和桔梗,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早晚各一次,半个月后咳嗽会减轻。”
沈渡接过那株草,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懂。爷爷的病他跑了三个镇子的药铺,问了五个坐堂先生,没有一个人说得这么清楚。
“你是……”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神仙吗?”
观音菩萨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像是画像上那种慈悲的、遥远的、不沾人间烟火的笑。那个笑容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一朵在石缝里开出花来的种子,心里又酸又软,又骄傲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