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以后,她又仰头看我,发梢从我手背上缓慢滑落。
那个角度让我能看清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也能看见家居衫领口里随着呼吸起伏的一小片阴影。
我把目光移回她的头发,问她怎么连这个都记得。她说:“是在你修厨房水龙头以前。”
“水龙头是最近刚修的。”
赵小姐对这个说法没有任何反应。她只确认了一件事:“反正是水龙头修好之前,对吧?”
我说对。
她便觉得问题已经解决了。她伸手摸了摸半干的发尾,又用指尖碰了一下我握着吹风机的手腕:“这里怎么这么烫?”
我说是吹风机烘的。
她笑了笑,把手收了回去。
五月初我发过一次高烧。半夜醒来时,赵小姐坐在床边,正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桌上有拆开的退烧药,水杯也是满的。
我问她:“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她说:“毛巾换了四次。你说了两次梦话,第一次在骂你们主管,第二次我没听懂。”
“我是问时间。”
“我没看。”
她伸手摸我的额头。
掌心是温的,指尖稍微有点凉。
我看着她坐在昏暗的床头,忽然觉得她很可怜,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知障碍,只能呆在这个不算宽敞的房子里。
不知为何,我感觉房东那张纸上的规定并不是在保护她,而是在防着她知道什么。我第一次对房东产生明确的厌恶,就是在那一刻。
第二天我退了烧,老高听说是赵小姐照顾的,给我发来一条语音:“你这不是合租,你这是花两千六参加恋爱综艺。”
我骂他有病,顺手把聊天界面关了。
主要是他说得有点准。
我们之间的变化没有什么明确的起点。
赵小姐开始等我回来吃晚饭;我加班时会提前告诉她;她会用我的杯子喝水,我也不再把客厅里的两张毯子分得那么清楚。
有个周末,我们在沙发上看一部很烂的恐怖片。
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她穿着一条柔软的棉质家居裙,赤脚蜷在沙发一角,把毯子只盖到膝盖。
电影放到一半,她嫌离茶几太远,慢慢往我这边挪,最后索性把脚缩到我的腿旁。
她的膝盖隔着毯子抵着我,偶尔换个姿势,那点温度便跟着动一下。
她一开始还在笑里面的鬼妆,说那张脸像用面粉和番茄酱临时调出来的。
下一秒,镜头里的人影毫无预兆地扑到屏幕前,她肩膀一抖,整个人撞进我怀里,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我的小臂。
“不是说不可怕吗?”我问。
“我只是没准备好。”
她嘴上这样说,却没有马上起来。
我也没有提醒她。
她的脸贴在我肩侧,呼吸穿过衬衫领口,落在颈边;抓着我的手指慢慢松开,却仍搭在那里。
我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闻见她头发里的香气。
电影里的人正在一扇门后面惨叫,我们两个却都没再看电视。
赵小姐先抬起了脸。
她离得太近,鼻尖几乎擦过我的下巴。
屏幕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安静下来,也看见她抿过一次嘴唇。
她没有退开,只把搭在我手臂上的手往上移了一点,指腹停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