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她的睫毛跟着垂下来,呼吸很轻地停了一拍。距离已经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嘴唇上的温度,谁再往前一点,都不需要讨论下一步。
门铃偏偏在这时响了。
她立刻坐直,手还留在我的肩上:“我点的水果。”
我缓了一口气:“这个外卖员救了至少一个人。”
“救了谁?”
“不知道。恐怖片里的人吧。”
赵小姐看了我一眼,显然知道我说的不是电影。她把毯子掀开去拿水果,经过我面前时,赤着的脚背轻轻蹭过我的脚踝。
她像是没有察觉,走到玄关以后却发出了特别开心的笑声。
第一次出差是在五月底。
公司临时让我去邻市处理一项审计,来回三天。
我出门前告诉赵小姐,她只问事情办完是不是就回来。
我说是。
她点点头,没有问我哪天走,也没有问哪天回。
我到了高铁站才想起第五条,给房东发消息,说这几晚不在家。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
“你已经走了?”房东问。
“在车站。”
“她一个人在屋里?”
“对。我告诉她了。”
“你现在能不能回去?”
我看了一眼检票口:“不能。就三天。”
房东在电话里骂了句什么。我问:“她晚上会吃人?”
“不会。”
“那你紧张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去吧,我过去住。”
我忽然想起他签合同时说过的话:“你不是说房子里有人就行吗?她不算人?”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房东挂断了。
那两秒让我一路都不太舒服。
可到了地方以后工作堆上来,我很快便把它压了下去。
赵小姐给我发过两次消息,一次问事情做完没有,一次拍了客厅窗外的雨。
她的说法仍然只有“做完”和“回来”,我告诉过她的三天似乎根本没有进入她的计算。
第三天傍晚,我回到海棠苑。刚进门,就看到房东从北屋门前站起来,他下巴上全是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也有些红,看着像是几天没睡好。
赵小姐从厨房走出来,在我面前停了一会儿:“你回来了。”
“怎么,好像很意外?”
“我不知道再开门时会不会是你。”她从我肩上摘下一根白线,“你走以后下过雨,外卖来了,房东也来了。刚才门又响,然后是你。”
我说:“我只走了三天。你们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小姐说。
房东立刻道:“什么事也没有。”
房东转头看她。赵小姐却没有看他,只低头把我肩上那根白线绕在手指间。“你们吵架了?”
“没有。”两个人这次倒是回答得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