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唤他,语气缱绻又易碎,舍不得放开这片刻温柔。
指尖顺着细腻的衣料轻轻摩挲,身形微微前倾,想要再靠近些许,贪恋这唯一属于他的暖意。
可就在这一刻。
胸腔深处,骤然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沉疴旧疾毫无预兆彻底翻涌,战乱遗留的余毒啃噬脏腑,刺骨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一股浓烈的腥甜瞬间冲上喉咙,汹涌得几乎压不住。
宿迟指尖猛地一颤,扣着沈砚手腕的力道瞬间松开。
他眼底的缱绻温柔瞬间被剧痛碾碎,脊背僵硬绷直,浑身汗毛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内里衣衫。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拼尽毕生所有的隐忍,硬生生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压下身体摇摇欲坠的脱力。
不能疼。
不能倒。
不能让沈砚看见他狼狈濒死的模样。
他不能让他愧疚,不能让他因为怜悯妥协,不能毁了这唯一温柔的夜晚。
瞬息之间,宿迟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痛楚,强行扯出一抹平和的神色,掩去所有病态。
他缓缓后退,拉开两人亲昵的距离,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夜深了。”
“你早点睡。”
沈砚微微蹙眉,隐约察觉他瞬间的疏离:“你不休息?”
宿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死寂与剧痛,语气温顺迁就:“我身上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我不进来吵你。”
他不敢多留一秒。
再多片刻,他一定会撑不住,一定会在他面前失态吐血。
不等沈砚再多问,宿迟转身,步伐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都踩着刺骨的剧痛,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合上了房门。
门板彻底隔绝屋内暖光与温存的瞬间。
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宿迟背靠冰冷的墙壁,身形猛地剧烈一颤,再也压制不住汹涌的腥甜。
一口温热的鲜血骤然呕出,染红了身前藏青的长衫衣摆。
他抬手死死捂住剧痛的胸口,身体顺着墙壁缓缓下滑,肩背剧烈颤抖,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
刺骨的病痛席卷全身,濒死的窒息感层层包裹住他。
宿迟狼狈靠坐在墙边,藏青婚袍下摆淌着刺目的血,整个人脱力佝偻着,连抬手的力气都微弱。
他抬眼撞见沈砚通红的眼眶,心脏骤然紧缩,慌乱得手足无措。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疼,不是死。
是沈砚哭。
沈砚站在几步之外,指尖发抖,眼底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睫毛不住颤动。方才隐忍压下的所有情绪,愧疚、后怕、被欺骗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