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闲得发慌,开始在家里找事做——浇花、擦桌子、把书架上已经整整齐齐的书重新按颜色排列。沈卓寒有一天回来早了,看见尉霖在擦他房间的窗户,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尉哥!你在干什么?!”“擦窗户。”尉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你不是应该在休息吗?!”“擦窗户也是休息。”沈卓寒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逻辑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最后只好闭嘴,默默帮尉霖换了桶水。卫彦是刚回来,还没被安排正式工作。凌渡是最闲的一个。他时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半天翻不了一页。窗外的花已经谢了,院子里光秃秃的,风一吹,枯叶在地上打转。凌渡看着那些枯叶,心里也空落落的。他在怕什么?凌渡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那种怕,是从他姓“时”不姓“沈”开始的。他是时承送来的。不是沈谨要的,是时承送的。像一件礼物,包装好了,系上丝带,送到沈家门口。沈谨收下了,不是因为想要,是因为时承的面子,是因为不收下不好看。凌渡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他控制不住。他总是在想——主人会不会因为他是时家来的,就对他多一份防备?会不会觉得他是时承安插在沈家的眼线?会不会表面上对他好,心里一直在观察他、试探他、等着他露出马脚?这些想法像虫子一样,白天藏在角落里,晚上爬出来,在他的脑子里窸窸窣窣地啃,啃得他睡不着觉。有一天晚上,他实在睡不着,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尉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尉霖哥?”凌渡轻声叫了一声。尉霖转过头,看见是他,把文件放下:“睡不着?”“嗯。”凌渡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手里捧着水杯,“尉霖哥也睡不着?”“在想事情。”尉霖没有细说。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朦朦胧胧的。凌渡握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摩挲。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我怕主人不信任我”?说出来会不会显得他很蠢?主人对他已经很好了,他还怕这怕那,是不是不知好歹?尉霖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尉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凌渡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睡不着。”尉霖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凌渡,看了几秒,然后说:“觉得这里怎么样?”凌渡想了想:“很好。大家都很好。”“那你呢?”尉霖问,“你好不好?”凌渡的手指停在了杯壁上。他好不好?他说不上来。吃得好,住得好,没有人欺负他,主人对他也算和气。这些都好。但他的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是凉的。那个角落里住着一个声音,一直在说——你不属于这里。你是外人。你是时家的人,不是沈家的人。“尉霖哥,”凌渡的声音很轻,“主人……会信任我吗?”“主人为什么不信任你?”尉霖反问。“因为……”凌渡低下头,“我是时家送来的。”尉霖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时家送来的又怎样?”尉霖的声音很平淡,“主人看人,不看他是谁送来的,看他做了什么。你来了之后,规矩学得好,做事细心,不争不抢,不惹事。这些主人看得见。”凌渡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那主人会不会觉得……我是时家安插的眼线?”尉霖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凌渡看见了。“你太小看主人了。”尉霖说,“时家主送你来的时候,主人就知道你的底细。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跟时家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眼线——主人比你自己还清楚。”他顿了顿。“更何况,时家算什么东西,也敢把手伸进沈家”凌渡的手指攥紧了水杯。“尉霖哥,”他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谢什么,早点休息”尉霖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文件。起身回了房间。东南亚——薛安年末的沈氏集团,气氛比平日紧了三分。全球各区域的负责人陆续抵达,东南亚的航班延误了四个小时,导致下午的汇报会被整体后推。沈谨坐在会议桌主位上,面色如常,但坐在他右手边的尉霖注意到,主人翻文件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着急,是某种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