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很清楚。
现在这场骚乱不会真的打起来,不过是想看看向煦的反应,摸摸向煦的底。可一旦布防图被偷走,兵力部署暴露,试探变成真正的铁骑的那一天。纵使有天险,向煦也危险了。
还好。
还好昨晚他去了内务府,还好那个人没能带走布防图。
可这些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便被另一个声音盖过了。
“金金,”张哲旭转过头,眼里的歉意比方才更深了,“雪山……恐怕去不成了。”
弭金看着他。
“边境有事,我得留下。”张哲旭说,声音有些涩,“你知道的,封宝虽然不办公,可军情不能等。”
弭金点了点头。
“没关系。”他说,嘴角弯了弯,“以后还有机会。”
张哲旭看着他,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些什么,可他什么都读不到。
“对不起。”张哲旭低声说。
弭金摇了摇头。
不该你说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张哲旭被内侍簇拥着往前殿去了。边境急报的消息已经传开,大臣们正在殿外候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弭金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弭金站在原地,朝他笑了笑。
张哲旭也笑了笑,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宫门口只剩下弭金一个人,和两个还没来得及搬上马车的行囊。晨风吹过来,带着正月里特有的干冷。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以后还有机会。
他说得那样轻巧,那样理所当然,像是他们真的还有很多个以后。
可他知道,也许没有了。
边境的试探只是开始。他布的棋正在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离他想要的结局更近,也离张哲旭更远。
等一切尘埃落定,等天下大乱,等他举起金陵的旗——
那个叫他“金金”的人,还会笑着邀他去看雪山吗?
弭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晨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冷冷的。
他忽然想起昨夜张哲旭跑来找他的样子。衣裳凌乱,气息不稳,眼睛里全是担心。
那个人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而他,正在把那个人推向深渊。
他收回手,转身朝殿内走去。行囊还留在原地,两个包袱挨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像一场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夭折的约定。
他没有回头。
风从身后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又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