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对话,对他而言已经结束。他转身,牵起小女孩的手。女孩的手很小,冰凉,轻轻发抖,却被他稳稳握住。门外长廊幽暗,他一步一步走出去。没有回头,小梅默声跟在身后。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咔哒”一声。像是把什么,彻底关死。承命台正堂,承珩停下。将那孩子的手,轻轻放到小梅手中。“这孩子,你安排。”小梅接过,低头。“是,陛下。”承珩没有再看一眼,转身,独自走出承命台。他不想再等了夜深,宫道空寂。灯影被风拉得很长,一盏一盏,像被扯开的线。承珩独自走着,他没有看前路。脑中反复浮起的只有那一句。——药,不可逆。不可逆。那人说这话时的神情,一点一点在他脑中回放。他停了一瞬,目光微动。那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一个“被改掉的人”,还是一个被血脉锁住的人。风从湖面吹来,水气冷。宫人远远见了人影,本已要行礼。待看清是谁,却全都愣住。——这个时辰。——这个地方。陛下,怎么会在这里。承珩却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向湖边。他站在水边,垂眼看着湖面。水色沉黑,像一面没有底的镜。那一瞬,另一个画面骤然浮起。初见时,他亲手将祁安然推进池中。挣扎,喘息,水面拍碎的声音。还有他站在岸边,看着。承珩抬脚,踏入水中。冰冷瞬间漫上来,衣摆湿透,水声轻轻响开。他却没有停。一步。再一步。水没过小腿、膝、腰,直到胸口。远处的宫人这才反应过来。“陛下……?”声音发颤。承珩却继续往前,水线缓缓上升。喉间微凉,呼吸开始变得不稳。他没有挣,也没有回头。只是在那一刻,低声自问濒死,是这种感觉吗?水漫过肩,再上。触到唇,一瞬的冰冷。他没有闭眼,就那么让水一点一点淹上来。“来人啊!!”有人终于失声喊出。声音在夜里炸开。“陛下落水了——!”那一声之后,所有人像被惊醒。纷纷冲进水中,水声骤乱。手抓住他的衣,有人抱住他的肩,拼命往回拖。承珩的身体被拉动,却在那一瞬。水猛地灌入口中,呛入喉,直入肺腔。剧痛。窒息。胸腔像被什么狠狠压住。呼吸被切断。——原来如此。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那种挣扎。那种求生。那种无能为力。水从口鼻涌出,视线开始发暗,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却仍旧有人在喊。“快——拉上来!”“用力!”“陛下——!”他被人死死拽住,拖回岸上。水声四散,身体重重落在地面。咳——第一口气,带着水。呛出喉咙,剧烈得撕裂。承珩伏在地上,手指微收。只是缓慢地,吐出那口水。他缓缓站起,水顺着衣摆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退下。”声音低而淡。宫人们连头都不敢抬,同时伏地,“是,陛下。”他转身离开。凌霄宫,长廊寂静。承珩一步一步走回寝殿。脚下水痕一路拖开,像一道湿冷的痕迹,贴着宫砖延伸。殿前宫人抬眼的瞬间——全都愣住,那一身水,那种气息,像刚从水中出来的人。下一刻,齐齐跪下。“陛下——”声音发颤。承珩没有看他们,手落在门上,推开。寝殿内,灯火微暖,香气淡。祁安然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整个人缩在被中,只露出一点侧脸。承珩走进去,脚步没有刻意放轻。水顺着他的衣角落下。滴。滴。滴。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他停在榻前,看着祁安然。没有说话,只是看很久。寒意从身上漫上来,冷,很冷。他这才意识到湿透,是这种感觉。不适,侵入骨里,却又……让人清醒。水还在往下落,滴在地上,一声一声。祁安然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什么扰到了。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一双眼在看自己。还有……水声。他睫毛轻颤,缓慢地睁开。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只看到床前一团暗影。站在那里,不动,带着水气,带着冷意,像是从夜里凝出来的东西。下一瞬,祁安然猛地清醒,瞳孔骤缩。“鬼啊!”声音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