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声迟。”
开口的是阚照。
蔺声迟回头。
阚照没有看他,看着裴慎之。
“裴总。”阚照说,“这一栏我们单位不签。”
“阚工。”
“不签的原因是,检测结论为D级,与合格意见不符。”阚照说,“这是我的决定,跟蔺声迟没关系。他是执行人,我是技术负责人,责任在我。”
“师父。”
“你别说话。”阚照说。
裴慎之看着阚照,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阚工,三十八年了。”他说,“您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那好。”裴慎之把那份文件收起来,夹在腋下,“三天以后见。”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
“蔺工。”
蔺声迟抬头。
“你昨天在指挥部说的那句话,我听人转述了。”裴慎之说,“你说凭它在你耳朵里断了九次。”
蔺声迟没说话。
“年轻。”裴慎之说,“真好。”
他出去了。
当天下午四点,单位来了通知。
蔺声迟被停职检查,理由是”在重大项目检测中擅自出具超越权限的结论,造成委托方重大异议”。停职期间不得参与任何检测业务,不得进入任何在检项目现场。
通知是纸质版,盖了章,人事科的姑娘送到他工位上,放下就走,没敢看他。
蔺声迟把通知看了两遍,折起来,放进工装口袋。
那个口袋里还有锦汇广场的配筋图,折了四天,边角已经磨毛了。
阚照的办公室在走廊那头,门开着。
蔺声迟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在打电话。
“这事我一个人担。”阚照说,“报告是我签的,字是我签的,决定是我下的。他跟这个没关系,他就是个干活的。”
蔺声迟站在门口。
“老阚,不是这个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蔺声迟能听见,“是你明年就退了,你把这个背身上,你的退休金,你的返聘。”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知道。”阚照说,“所以我知道。”
蔺声迟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
墙是凉的。
他站在那儿,听见办公室里阚照还在说话,说三十八年了,说他这辈子没签过一个自己不信的字,说楼不会说话,可它一直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