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之翻了两页,翻得很随意。
“阚工。”他说,“您是老专家了。”
“做了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裴慎之点点头,“那您应该知道,这种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我知道。”阚照说,“所以我给了D级,不是给了倒塌。”
“D级就是停业。”
“D级就是显著影响承载能力,必须立即采取措施。”阚照说,“措施可以是卸载,可以是封闭区域,可以是加固。不一定非得整栋楼关门。”
裴慎之笑了一下。
“阚工,您这话在理。”他把报告合上,“那这样,我们请第三方复核。三天,够不够。”
“够。”
“那就三天。”裴慎之说,“三天以后有结论,我们照办。”
蔺声迟站在阚照身后半步。
“开业在三天以后。”他说。
裴慎之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这位是。”
“蔺声迟。”阚照说,“我徒弟。报告的检测负责人。”
“蔺工。”裴慎之的语气很温和,“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裴慎之重复了一遍,笑了,“年轻好啊。年轻人都较真。”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过来。
“蔺工,这是竣工验收的检测意见汇总。你们单位是参检方之一,这一栏需要你们的技术负责人签字。”裴慎之说,“三天以后复核结果出来,如果有问题,我们再走程序,该加固加固,该局部封闭局部封闭。但是这一栏今天得签,不然整个验收流程卡住,开业就得推。”
蔺声迟看着那份文件。
汇总表的最后一栏,写着检测单位意见,后面是一条横线。
“我不签。”他说。
指挥部里静了一下。
“蔺工。”裴慎之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这是流程。”
“流程要求检测单位对检测结论负责。”蔺声迟说,“我的结论是D级,建议停用。这份汇总表的意见栏写的是合格。我签了,就是我认了合格。”
“三天以后。”
“三天以后楼里坐满了人。”蔺声迟说,“开业当天客流量按招商方案是一万二。扶梯区在三层,是主动线上。”
裴慎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蔺工,你这是在替我们做经营决策。”
“我在做检测结论。”
“检测结论需要签在纸上才叫结论。”裴慎之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你现在不签,等于没有结论。”
蔺声迟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文件推了回去。
“那就没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