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缝处原本微生的一道浑色,随着这一收一放,被平稳霸道地彻底碾碎吞没。
赤炼真人整个人都贴到了护阵边缘,看着玉简喃喃失笑:“好狡黠的丫头……除得彻底,省得干脆,好大的胆子!”
第三日,峰顶被密如雨点的敲打声彻底淹没。
器胚出炉,落于铁砧。
麟云错步沉腰,力量由足底贯穿腰胯,沿脊背稳稳送入臂弯。
她常年锻造炼体,一米六的身量匀称矫健,臂膀发力时线条流畅紧实,每一击皆落在线头骨点上,有时数锤挨得极近,有时手腕微振,隔着半尺落到另一侧。
外围有人看得满腹疑问:“她为什么不均匀锻打?”
身旁的老弟子目不转睛,随口道:“她不震匀,她只打该打的地方。”
话音未落,麟云掌中器胚已翻了个面,原本明暗交错的接合,在几记重锤之下彻底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午后,旧锤的木柄处咔嚓裂开了一道半寸长的细纹。
麟云眼皮微掀,握位向后挪了半指,落势分毫未乱。
待到锤头边缘也崩落出一小撮焦黑铁屑时,护场执事终于忍不住传音预警:“器胚未成,锻具将毁,可速换备用器!”
麟云盯着器胚上尚未压伏的暗纹,手臂青筋微鼓,声音沉稳:“还差十九锤,够用。”
高台上的聂无隐手指收紧了些,赤炼真人瞥了他一眼:“怎么,这副倔骨头,小时候没抽过戒尺?”
“抽过。”
“没抽老实?”
聂无隐看着场中那个满头大汗却脊背笔挺的身影,沉默片刻,极低地道:“没舍得下重手。”
赤炼真人嗤了一声:“慈父多败徒。”
聂无隐淡淡横他一眼:“你舍得?”
老人胡子一抖,没吭声。
场中,少女的锤声逐渐变轻,回收却快如闪电。最后一记重击落定,旧锤随之发出一声沉闷脆响,从中齐整整裂成了两截。
四周静了一瞬。
麟云收手,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断柄,居然轻轻吐了口气,神色颇为满意。
石阶上,夜浔放下手指,温和道:“十九锤,一下没多。”
江啸失笑摇头,伸手摸了摸颌下微扎手的胡茬,一时不知该夸她心算精准,还是该替那柄碎得粉身碎骨的旧锤松口气。
麟云换过宗门备下的制式玄铁锤,第一锤砸下,秀气的眉心便拧成了一个结。试了第二记,手指沿着粗硬的锤柄反复挪了两次,才勉强继续。
“嫌弃了,她绝对是在嫌弃宗门的玄铁锤。”外围弟子压低声音哄笑。
第四日,锤胚初成,通体短小,一侧平阔,另一侧收缩极窄,古怪得紧。
众人终于确信,她没有准备往里面藏暗刃机括,她当真就是要炼一把纯粹至极的短锤。
第五日,铭纹。
麟云以神识牵住液态精金,抽成极细的金丝,悬空刺入尚未闭合的锤身内壁。
主纹落定,千百条蛛网般的副纹随之散开,游鱼般绕过承压骨点,再于锤头最厚重处收束。
几枚薄晶承载片层层嵌套,第二重繁琐的灵纹交错压下,密不透风。
副宗主柳沉璧蹙眉:“太密了,容错几近于无。”
麟云手中的刻刀微沉,以毫厘之差将一条灵纹下压了半寸,自两道主纹极窄的缝隙中刁钻穿过,金线灵气毫无凝滞地流转完一个小周天。
赤炼真人站在护阵金光之后,头也没回:“她不错,要甚容错?”
锤胚徐徐翻转,柳沉璧顺着微光看进去,才骤然恍悟:承力的归承力,分泄的归分泄,每一次挥击产生的震荡都被灵巧地引向两侧空腔,最终绕过主纹,重新汇入锤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