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的麟云对高台上的争论一无所知。
她扫净木屑,将储物袋里的东西逐一取出: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沉的金火双属杂矿,四匣碎末辅料,一瓷瓶封印完好的液态精金,几片巴掌大的薄晶承载片,以及最后一张折痕深重、边缘起了毛边的图纸。
隔壁器台的弟子摆出的珍稀材料铺满了半边台案,见她这边冷清得寒碜,忍不住探头问:“麟师妹,你就用这些?打算炼什么奇门兵刃?”
“锤子。”
“锻锤?宗门不是年年配发玄铁制式的么?”
麟云握住腰间那柄磨损严重的旧锻锤,粗糙布条包裹的木柄上,拇指习惯性地摩挲了半寸,语气平淡:“这个不好用。”
那弟子低头瞧了瞧自己腰间刚领的亮锃锃制式重锤,一时被噎得不知该如何接茬。
偏偏麟云神色平常,已经咬着笔头,低头去压平图纸的褶皱了。
步入金丹三月,神识与灵力的凝练早已非昔日可比。
灵力运转时,旧锤里极其细微的阻滞与损耗,便像掌心里扎的一根软刺,愈发分明。
她能清晰感受到哪一道折角会无端散去半分灵劲,哪一次重击反震会暗暗伤及腕骨。
既然修补只会伤及器骨,那不如索性推倒重来,炼一把完完全全顺从自己的本命器。
“咚——”
第二遍钟声轰然荡开,大比正式启炉。
麟云托起那块金火矿石,阖眸凝神,神识如游丝般无声沉入矿脉深处。
双眸微睁的刹那,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泛起一抹金色火光,异目真火无声流转。
矿石内里盘根错节的杂质、脆弱的冷裂层,乃至天地造化留下的细微偏折,皆在心念中化作层层微观结构。
原本在图纸上规划的一道主灵路,恰好要撞在一处暗藏的气孔阻截处。
麟云放下矿材,提起朱笔,面无表情地在图纸右下方勾了一笔,抹去旧路。
“又改了。”场外的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她不是把自己关在洞府里画了整整三个月?”
同伴见怪不怪:“你几时见她依着第一版图纸炼到过最后的?”
那人语塞,仔细一想,竟真找不出一回,只得讪讪作罢。
朱笔落,炉火起。
比起周围师兄师姐掌下动辄赤浪滚滚、吼如怒兽的地火,麟云引出的那一缕火苗安静得近乎孱弱。
金红色的火舌像一条温驯的小蛇,贴着冰冷的矿材游走,行至某一处节理时,火势骤然聚拢,细如毫发,精准无比地扎进矿脉深处。
数息之后,一小粒豆大的灰黑色焦渣被火舌轻巧挑出,啪嗒一声落入废料槽。
高台上,赤炼真人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那缕游走的极细火线:“她能直接看穿里头的暗杂?”
聂无隐温声道:“她天生眼尖。”
赤炼真人喉头滚了滚,没再说话,视线却再也挪不开了。
未曾熔炼成汁,便能以明火探入生矿剔骨抽筋,剔出的全是顽固杂质,而包裹其外的矿石灵性分毫不损。
能看透暗瑕是天赋眼力,能将真火驭如绣花针、只烧该烧之处,这等心性与控火火候,放眼整个万谷宗年轻一辈,绝无第二人。
这一日,麟云几乎只做除杂。
前排的青衣弟子眼睛都看酸了:“师兄,照麟师妹这么个除杂法,我昨儿炼的那柄剑胚,是不是得回炉重新烧一遍?”
火脉师兄一把按住他掏纳戒的手:“你别学她。人家挑得干净,是因为知道该烧哪寸。你若跟着多烧半个时辰,暗杂没除掉,整块材料的灵机先被你一把火烧干了。”
青衣弟子讪讪停手,默默在玉简边角补上四个小字:先练控火。
黄昏斜照,那块主料已被剔得晶莹温润,麟云这才抬指一引,地火狂涌,将整块主料卷入炉腹。
第二日融材,她反手推开了两盒调和辅料,减去大半。两股熔流将合未合之际,火势骤收,待表面那点动荡平复,又猛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