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层的繁复,都在给下一层的变招腾出活路。
“原来她前三日留下的空隙,全是在等这一刀……”
汗水顺着麟云尖俏的下巴淌下,在地火边缘化作白烟。
青衣弟子在玉简上涂涂改改,那幅阵纹图却始终空着最为关键的一道转折。
“师兄,那道弧度到底是怎么兜回去的?”
火脉师兄盯着被封入锤腹的暗光,木然半晌,幽幽道:“……上一层的走势,老子都还没看明白。”
不远处的楚素商听得想笑,低头瞧了瞧自己玉简上残缺的一截,又抿唇将笑意收了回去。
她也没记全。
第六日,麟云的动作彻底慢了下来,一寸寸以自身灵力抚过接纹。
子夜,她退到器台台阶上,就着凉水啃干硬的葱油饼。
抬头时,隔着波动的结界光幕,正对上江啸的视线。男人大咧咧地坐在外面的青石石阶上,身形宽阔如岳,见她望过来,便朝炉火扬了扬下巴。
麟云嚼着饼,抬起两根手指,比了一个极微小的缝隙。
还差一点。
江啸嘴角咧了咧,宽厚的大手摘下腰间的紫金酒葫芦晃了晃,正欲拔塞,身旁的迟渺冷冰冰地扫过来一眼。
江啸动作一僵,悻悻收了回去。
隔着护阵,麟云没听清那句“你都快见底了,好意思给小师妹留个底?”,只瞧见大师兄摸着胡茬有些尴尬的粗粝笑意,眼角不自觉弯了弯。
第七日后半夜,开温炉。
通体墨黑的短锤悬于火上,握柄处依着女子掌心起伏,留下了几道极其贴合的暗哑浅凹。
麟云凝视良久,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点入锤顶。
暗红血线顺着数千道微观灵路瞬息蔓延,血器认主,短锤发出一声清越沉厚的低鸣,一缕冥冥中的羁绊刹那间扎入识海!
她探手握住冰冷的锤柄。
抬腕,沉肩,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挥。
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锤风过处,空气被压出一圈极淡的透明涟漪。
麟云唇角微陷,轻声道:“成了。”
晨曦破晓,钟鸣荡开,七日大比终结。
麟云在一柄柄擦拭小挫刀,整齐划一地收入皮套,小心翼翼地用软布将那柄断成两半的旧锤包好收起,最后弯下腰,面不改色地将垫脚的两块厚木板也装回储物袋。
踩实地面的瞬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矮了小半个头。
场外的江啸看着这一幕,偏过头去,双肩一耸一耸,喉咙里溢出一串低沉醇厚的闷笑。
三十件灵器按序呈上评器长案。
执事方念出麟云的名讳,赤炼真人便已长袖一甩,大步迈下:“给我!”
短锤入手,赤炼真人的白眉便狠狠拧了起来。
他换了个握法,掌心却依旧觉得抵触别扭,试着凌空转腕,那短柄与重心更是处处同他的发力习惯拧着劲。
“你没给别人留位置。”赤炼真人抬头看向麟云,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你完全为自己炼的本命器。”
老人掌心骤然送入一缕炽烈灵火,锤身暗纹微微一亮,宛若古潭吞水,将深厚的灵力瞬息化开,穿经过脉,转折呼应,老人在最后预留用于压制灵器反噬的暗劲,竟完全落了空。
柳沉璧接过去以神识探入,倒吸了一口凉气:“数千道灵脉……竟无一处是死路。”
“测!”赤炼真人猛地一抚掌,神采飞扬,“抬宝阶测器石!”
一人多高的墨黑玄石自地底升起,赤炼真人将短锤塞回麟云手里:“你来,试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