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角度能看见后山密林的一部分边缘,大约三四棵高大树木的树冠从山脊线上冒出来,枝叶的颜色跟周围的山体不一样,更深更暗。
树冠之间有一小片空当,像树与树之间没有挨紧而留下来的缝隙。
她盯着那个缝隙看了一会儿,在那个空隙里看见了一道快速的移动。
一道影子从一棵树的枝干之间闪了过去,速度极快,形状不像人,但也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
那道影子偏细长,移动的时候几乎是贴着树干的表面滑过去的,动作流畅得不正常。
她从那个缝隙上移开视线的时候,余光里看到另一道影子也在移动。
比刚才那道更小,速度同样快,从一棵树的树冠下方穿过两棵树的空隙消失在了另一侧的枝叶后面。
两道影子出现的时间差很短,像在跟随同一个路线前后脚经过。
她站在门口看了将近十分钟。
那两道影子没有再次出现,树冠之间恢复了静止的状态,只有风吹动叶片时产生的均匀晃动。
她转身回了屋里,在床沿坐下,把刚才看见的那个快速移动的轮廓在脑子里描了一遍。
偏瘦、四肢比例接近灵长类、移动方式不像猴子那种弹跳,更像贴附在树干表面滑过去的。
那道影子的高度如果站直了的话大概跟人类女性差不多,但比成年男子矮一截。
天黑得比前一天更早。
山影从西边漫过来的时候把天空的亮度一层一层地吞掉,暮色从橘灰变成深蓝灰,最后彻底沉进暗里。
晚饭还是阿成送过来的,一碗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热水。
他把饭放在门口的地面上,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门外说了一句"明天走不走"。
碎烬辞从屋里走出来接过饭碗的时候说:"后天走吧,明天还想再看看村子。"
阿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跟白天差不多的话:
"别往后山那边走。夜里有东西。"
他这次说"有东西"的时候没有用"山魈"这个词,像在绕着一个坑走。
"东西"两个字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
碎烬辞把饭端回屋里吃了。咸菜的味道很重,盐放得多,吃起来舌根发麻。
她吃完之后把碗筷放在门口的地面上,然后坐在床沿上听夜色沉降。
后山方向的低频背景音在入夜后大约一个小时开始重新浮现,比昨晚来得更早一些,持续的音量也稍大了一些,像有空气被压缩着从那片密林深处挤出来。
到了大约半夜的时候,她听见了更多的声音。林子的方向有一阵连续的枝干晃动声传过来,像有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在树冠之间快速移动。
树枝被压弯又弹回去的声响接连不断,从密林深处一直延伸到接近林子边缘的位置才停。
然后是一道更长的尖啸,比昨晚的三次都长,像一口气拉到极细的线快要断了才收回去。
尖啸声落下去之后,村庄里所有的呼吸声在同一瞬间都顿了一下。像所有人都醒了,都在听同一个方向。
然后那些呼吸声陆续恢复了,但节奏比之前都浅一些快一些。
没有人开灯,没有人开窗,没有人出门。整座村庄在黑暗中集体醒着,用被子和墙把自己盖住。
碎烬辞坐在床沿上,从那阵尖啸声的方向捕捉到了一个细节: